第855章 汉与齐(完)(1/2)
天保五年·齐国·邺城
正月初一,新岁伊始,本应是万家灯火、爆竹声声的喜庆日子。
然而此刻的邺城,却如同一座巨大的冰窖,死寂而压抑。街道上空无一人,积雪无人清扫,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透出的灯光都显得昏暗怯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一旦有人不小心发出稍大的声响,或是在窗口多停留一瞬,就会立刻被无形的鬼爪拖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过年,这是熬过又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年关。
与此形成诡异对比的,是皇宫大殿内正在举行的新年大宴。
丝竹管弦之声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热闹,舞姬们甩动着水袖,脸上却带着程式化的、近乎麻木的笑容。高洋身着华贵的帝王冠服,端坐于御座之上,脸上泛着饮酒后的红晕,此刻看起来似乎颇为“正常”,甚至称得上兴致高昂。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金杯,对着阶下神情各异的百官朗声道:“诸卿!旧岁已除,新元肇启!愿我大齐国祚永昌,愿朕与诸卿,共享此太平盛世!饮胜!”
“陛下万岁!大齐万岁!” 阶下百官慌忙齐声应和,纷纷举起酒杯。只是那应和声听着有些参差不齐,许多官员仰头饮酒时,脸上露出的并非欢欣,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苦笑。
他们心中默念的,恐怕不是国祚永昌,而是“谢天谢地,又活过了一年”。在这位性情日益暴戾、行事越发乖张的皇帝手下当差,每活过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平秦王高归彦坐在勋贵席中,慢慢啜饮着杯中美酒,心里却满是厌烦和不屑。
他这几年远离邺城这个是非之地,在黎阳大营过得逍遥快活。美姬环绕,醇酒不断,冬天无聊了就让士兵去凿凿黄河冰面算是操练,日常军务全扔给能干的行军长史陆杳去打理。
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再看看眼前这个宴会,再看看御座上那个越来越陌生的皇帝——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带着他们驰骋大漠、追亡逐北、令阿史那土门都头疼不已的英雄天子?
分明是个被权力和美酒泡得发了疯的怪物!
高洋这几年干的那些骇人听闻的荒唐事、暴行,高归彦在黎阳都有所耳闻,每每想起都觉脊背发凉。
他参加这宴会,纯粹是不得不来走个过场,内心只盼着能早点结束,滚回他的安乐窝去。
大将军段韶坐在武将班首,面色沉静。他长年镇守晋阳,兢兢业业,日夜操练兵马,整顿防务,心中始终怀着一丝希望,盼着有朝一日皇帝能幡然醒悟,重拾雄心,带领他们再度南下,与汉国一争高下,重振大齐声威。
然而,年复一年,希望日渐渺茫。他此次回邺述职,所见所闻更添忧虑。汉国这些年明显在休养生息,积蓄国力,边境虽偶有小摩擦,但汉军极其克制,从不越界生事。这种沉静,在段韶看来,比明目张胆的挑衅更可怕。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风暴正在积聚,最多一两年,那位雄才大略的汉王刘璟,必将举倾国之师,雷霆伐齐!届时,以齐国如今的朝局、军心、民力……胜负,实在难料啊。想到这里,他握着酒杯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紧。
中领军斛律光如同雕塑般坐在段韶下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低垂,仿佛沉浸在杯中酒液的倒影里。
作为高洋的贴身宿卫将领,皇帝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感到痛苦和无力。酗酒、暴虐、滥杀、装疯卖傻、亵渎人伦……高洋几乎把史书上所有亡国之君的“优秀品质”都集于一身,甚至在某些方面还“青出于蓝”,达到了令人发指、近乎“非人”的地步。
每一次目睹或听闻那些暴行,斛律光都感到自己的忠诚在被反复炙烤。但他不能逃,更不能反。
父亲斛律金从小对他的教诲言犹在耳:“为人臣者,忠字当头。” 这份深入骨髓的忠君思想,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只能选择对皇帝的荒唐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冰冷的职责履行中。
此刻,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孤寂和疲惫,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厚重的墙壁,投向了遥远的西方。那里是长安。弟弟斛律羡,你在长安……过得还好吗?是否……不必承受这样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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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国·长安
同样是正月初一,同样是宫廷大宴,气氛却与邺城有着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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