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河桥之战(四)(2/2)
贺拔岳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司马子如,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此事……汉王可知晓?可有明旨?”
司马子如抚须的手顿了顿,迎上贺拔岳审视的目光,语气肯定地说道:“此乃汉王离京南下之前,便已有所交代。老夫与刘枢密,不过是依令行事。”
听闻是刘璟的亲自部署,贺拔岳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不满也烟消云散。他当即抱拳,慨然应诺:“既是汉王之令,贺拔岳谨遵号令!定将娄睿牢牢钉在对岸半月,绝不误事!”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着帐内三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一阵风雷之势,大步离去,安排“演戏”去了。
待贺拔岳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帐内只剩下刘亮、司马子如和盛子新三人,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和隐秘。
司马子如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郑重地递给盛子新,浑浊却精光内蕴的老眼紧紧盯着他,嘱咐道:“盛指挥,此次行动,是祖孝征(祖珽)极力举荐了你,言你胆大心细,善于临机决断。希望你能不负此番举荐,更不负汉王与朝廷之重托。”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记住,你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内,无论成败,必须撤离。”
盛子新双手接过那封仿佛重若千钧的密信,触手只觉得一片冰凉。他肃然应道:“太傅放心,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使命!” 他略一迟疑,看着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低声问道:“这封信是……?”
司马子如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冷酷:“不是竭尽全力,是一定要办成!你将此信,亲手交到晋阳宫守将斛斯椿手中,他见到此信,自会设法助你行事。记住,除了斛斯椿,不可相信晋阳城内任何其他人!”
“下官谨记!一定不辱使命!” 盛子新再次抱拳,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和风险。
这时,刘亮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亲切地拍了拍盛子新的肩膀,仿佛闲话家常般说道:“筑初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我这边刚收到风声,大王有意对绣衣卫进行改组,拟将现今职权一分为三:绣衣密探,专司对外敌国谍报;锦衣监察,负责对内百官吏治;朱衣缇骑,则主抓缉捕、暗杀等特殊行动。你年纪轻轻,便能出任巴蜀绣衣卫指挥使,独当一面,更与柳庆、贺琛通力合作,在打击巴蜀私盐大案上立下赫赫功勋,连汉王都对你的名字有所耳闻,称赞你‘干练果决’。”
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深邃地看着盛子新:“眼前这次的任务,看似是国事,关乎河北战局;但其内里,也牵扯到一些……私人的恩怨旧账。其中的分寸,相信以你的聪慧,能够把握。把事情办得漂亮,于国于己,皆有大益。”
盛子新何等机敏,立刻从刘亮这番看似勉励,实则点拨的话语中,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他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完成任务!此事若成,他不仅能立下不世之功,更能借此机会,进入汉王刘璟的核心视线,未来在改组后的新体系中,必然能占据一席之地,真正随侍王驾,前途不可限量!
他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坚定而低沉,如同立下誓言:“属下明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将此行差事,办得干净利落,不负大王信重,不负枢密使与太傅栽培!”
刘亮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微笑着示意他起身,可以下去准备了。
待盛子新的身影消失在帐外,司马子如才微微蹙眉,看向刘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虽是祖孝征举荐此人,能力或可保证。但……祖珽此人,自己行事便时常剑走偏锋,不甚稳妥。他推荐的人,当真万无一失?”
刘亮脸上的笑容淡去,目光投向帐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太傅,我并不担心盛子新的能力和胆识。能在那龙蛇混杂的巴蜀之地,将私盐案查得水落石出,岂是庸才?我所虑者,是晋阳宫里的那个人……心思深沉,反复无常。斛斯椿虽与我们有旧,但时移世易,他是否还念旧情,是否会真心相助,犹未可知。万一他临时变卦,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司马子如花白的眉毛耸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给盛子新下道死命令!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把‘那个人’给我安全带回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绝不能留给高洋!”
刘亮缓缓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太傅放心。盛子新是绣衣卫的老人了,深谙其中规矩。他知道,对于某些任务,‘无论如何’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