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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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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怎么这般模样了?快帮我找条围巾,我要把自己包裹成董昙香的样子。”易小尘欲哭无泪。

此时,岛主徐行之推门而入,他抚须道:“你身上的法阵是一名尘世子重新布置,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王娘子’。”

“王娘子,不,王老师也来自尘世?”卓一言惊讶道。

“如今出身尘世竟变得越发稀奇了,老夫也来自尘世。”徐行之随手布置一张云椅,在众人的惊讶中继续道,“自尘世的人类进入工业时代后,尘世出身的卫道士日益减少,近些年更是剧减。道士在尘世久待,元气日益退化的现象也越发严重。因此,道界不少人开始污蔑尘世之人为尘垢。泽浣便是那期间,由老夫带来道界的。”

“王泽浣的父亲王燕南在一次任务中被伯暮烽打伤,从此瘫痪,行动不便。我受王燕南委托到尘世寻找他的妻儿,在道界寻找多年,在街头寻到了沦为乞丐的王兄之子,也得知王泽浣自小长在戏园之中,自懂事起,就帮助后台的脸谱画师调制研磨各类脂粉颜料。王兄听闻爱人身死,旧伤之上再加心伤,身子更加弱了。好在意外之中的儿子,给了他些许慰藉。王兄本想王泽浣继承他的衣钵,却不成想王泽浣不尚道术,只爱红妆。父子之间,矛盾与日俱增。我身为王泽浣的义父,王兄的好友,也多加劝导,但王泽浣却执拗的很。唉~对于王泽浣的道,我虽然不认同,但也佩服他这些年对‘道美学’的执着。可惜,他偏执于寻求世人的认同,终究是镜中摘花、水中捞月。现在回想,我和他的父亲,也多有不是。我和王兄从来是强求他走我们走过的路,结果适得其反。如果当初我们尊重他的选择,循循善诱,也不至于出现黑云山之祸。你们这几个孩子,很勇敢,我希望你们不要重蹈他的覆辙,可以找到自己认同的道路,不管路旁的毁誉,不论尽头的风景,一条可以让你们安宁无悔的道路。”

徐行之这一番话,让易小尘浮想联翩。他先想到道术学、变身学考试时黄珞璃的私下传音“不以荣而喜,不为辱而悲,他强我不馁,我弱我不卑”,又想到常颐老师为其施针时说过的话“这个世上有两类人,第一类人视别人的眼睛为钱庄,把自己的价值储存在别人的眼里,这类人一生小心翼翼、畏首畏尾,唯恐一不留神,别人就看低了他;另有一类人把己身的价值根植于自个的心里,他们敢于横眉冷对千夫指”,再念及考试以来他漂浮不定的焦虑情绪,深感他脚下的路与“安宁无悔的道路”还有很遥远的距离。易小尘又想到常颐老师几个月来为他银针除秽的不辞辛苦,以及她在断水崖上的毒辣言行,他不禁又迷惑了,那花不落真得是常颐老师么?

王泽浣自蓬莱回来后,孤身来到苗圃清除杂草,往日里这些工作均是罪妖打理,现在罪妖们被卫道观罚没,偌大的孤芳园只剩下他和鹫子丑。

一天的劳作,不知不觉,日薄西山。王泽浣行至百花亭,倚栏而坐,沐浴着夕阳余辉,看着眼前的桑榆暮景,往日漂浮不定的心绪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宁,他的耳边似乎又传来了婉转的戏曲唱腔。

“凄凄广寒宫,冷落月桂下,好比嫦娥长叹息…云倚长空,雁儿孤飞,惊落百花,纷纷落入百花亭…自古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夕阳拖着晚霞织就的睡衣藏到了山后。鹫子丑来到百花亭,为王泽浣端来一杯热茶。

王泽浣回过神来,悠悠道:“母亲生而美丽,兼且才艺双馨,尤善京剧《百花亭》,深受世人的追捧,人人赞她是骄傲的白凤凰。现在想来,其实她的内心里住着一只自卑的灰麻雀。她的自傲就像世人唾沫海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起伏不定,因世人赞扬而乘风破浪,也因世人冷落而樯倾楫摧。人啊,若生来拥有受时人喜爱的‘美’,是天赐的好运,本应心怀感恩。若妄想着一直占有,是一种贪婪。而我,就是那个贪婪的人。胭脂不能让母亲一直美丽下去,也不能挽回母亲的生命。来到道界后,我发现道术可以让花开不败,让人永远的占有‘美’,占有世人的称赞。从此,‘美’成为了我的道。我嘴上说不在乎父亲、义父的反对,不在乎世人的冷眼,但身心所追逐就是他们的另眼相看。人真是可怜又可悲,在母亲的夸赞中养成‘自我’,久而久之,赞美之于‘自我’,就像毒品之于身心。可是,母亲的认同是如此易得,世人的认同却是如此难求。人真的可以戒掉这样的毒品,自以为美么?或者说,人生来就注定了要做他人称赞的奴隶?”

鹫子丑坚定道:“如果是少主,肯定可以做到。”

“子丑、子丑,记得这是父亲死后,我为你改的名字。今日起,改回原来的名字吧,面具也可以去掉了。义父也许是对的,天下无丑,美美不同。孤芳园今日起改名为众美园吧。”

几天后,凉国五妖台在其官方报纸《众妖国》上发布了新的通缉令,全国通缉黄蛙妖和袋狼妖;同时,凡是妖精所开设药店,禁止向外放贷或介绍放贷;即日起全面审查百草药业,一经发现,停业整顿。

狼秋岳正在地下药堂优雅地品着红酒,猴大突然攥着报纸跑了进来。

“大哥,不好了!你被通缉啦!”

砰的一声,高脚杯被狼秋岳捏碎在手里,红酒四溅。

狼秋岳读完报纸,一把撕碎,大声嘶吼道:“予怎成黄皮蛙的同伙!?卓一心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欺妖太甚!狐小松辛辛苦苦做你的道差,却因你负伤退化;予帮你侦破黑云山的大案,反被诬陷为元妖教的妖精通缉!岂有此理!”

“看来狼兄独享风雅的日子要到头了,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元妖教?”猴大突然发出了女声。

“你不是猴大!?”狼秋岳大吃一惊,瞬间亮出狼爪。

“狼兄莫怕,在下是与你同舟共济之妖,芳名布小曲。”猴大周身浮现出水雾电闪,转眼变身为一名灰褐色羽衣女子,正是为元妖教布道的布小曲。

“人类的变身术!你是道妖!?”

布小曲手指放在唇边,嘘声道:“本姑娘可不是什么道妖,狼兄莫要大惊小怪,妖精变得人模狗样,本来不就是变身术么?狼兄是否愿意加入我等?”

狼秋岳沉默片刻,恨声道:“哼!予与红黄绿三兄弟以及他们的老大翡翠牙水火不容!”

布小曲笑道:“恰巧,本姑娘也不大喜欢那群毒物。我元妖教部门众多,大家各行其是,那癞蛤蟆和毒蛇只不过隶属于五毒部。在下诚邀狼兄加入我飞羽部,可否?”

“已经有人强行为予送了投名状,予还有的选么?”

被狼秋岳咬牙切齿的卓一心此时正在坐船去陈国的路上,她站在船舷上,望着变得越来越小的巨木城,长吐一口气,坚定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巨木城卫道观,再见了。”

一只狐松鼠从甲板爬上船舷,又灵活地跳上卓一心的肩头,抓了抓她的头发。

卓一心掏出一枚橡果扔给狐松鼠,亲昵道:“助你重新成妖,也是我求索的目标之一。”

巨木城卫道观灵枢处的办公室。

最近因为黑云山的报道大出风头的洪守元,看着面色沉重的阮子野,不解道:“师傅为何不悦?”

阮子野凝重道:“前些天叶长青突然向观主提交了关于黑云山的破案报告,并主动将功劳推给我灵枢处,我心中就隐隐感觉不妥。”

“有何不妥?与袋狼妖相关的案件本就是我灵枢处主办,功劳自然非我们莫属。”

“若说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可结果却是损己利人。解释不通啊。叶长青向来懒散悠闲,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风,这次他一反常态,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阮子野将一纸公文扔给洪守元,这公文上赫然写着叶长青私放袋狼妖,要求灵枢处配合调查。

洪守元看完惊异道:“上面为何如此动作?玄机处虽然没有明面的功劳,却也是有苦劳的。”

“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们被他利用了,却不明就里。”

与此同时,三名穿着白色道袍的道士径直走入叶长青的办公室,为首一人掏出拘捕令,喝道:“叶长青,我们是真君府御务司的御道使,怀疑你与窃道宗暗中串通,私放袋狼妖,我等奉命查办,请你配合。”

叶长青不慌不忙,在桌角磕掉新烟斗中的烟油,然后小心将烟斗摆放在桌面上,起身笑眯眯道:“悠闲的生活到头了,期待你们帮我赶走无聊,走吧。”

蓬莱学岛的第一个学年终于落下了帷幕。易小尘原计划坐船去陈国,然后经陈国归元城卫道观的建木界井回到尘世。不想,某一天蓬莱学岛竟腾飞而起,离开火山口,一路飞到了陈国归元城,落于归元城近郊的火山之上。易小尘这才意识到,蓬莱授业岛也被称为蓬莱云游岛的原因。无论如何,这帮他省去了一番舟车劳顿。

易小尘来到归元城的卫道观,出示表明他道童身份的道箓玉,穿越建木界井,易小尘顺利回到了尘世燕京城落尘街所在的卫道观。他取回被暂扣在卫道观的手机,一路小跑到了自强小区,看着熟悉的家门,心中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巨木城卫道观地下六层,一只年迈的拇指猴轻轻松松躲过囚室的守卫,凭着小巧的身材,大摇大摆地穿过铁栏走进了一间囚室里面。囚室里面的叶长青看到拇指猴,大吃一惊道:“蓬莱授业岛已经飞离凉国,老师为何出现在这里?”

拇指猴发出沧桑的声音。“老夫来这里,看看自己的学生。你们那一届是老夫最后的关门弟子,在那群小家伙里,你叶长青天赋虽然一般,但最是稳重踏实,肯下苦功夫。”

叶长青挠头道:“老师就不要翻腾老黄历来揶揄我啦,长青已经不思进取很多年啦。现在更是沦为了阶下囚。”

“可有后悔?”

“后悔啊,毕竟丢下了妻儿。于他们,我任性自私了。”

“那为何还要挺身而出?”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在蓬莱求学时,自以为能做到;可进入卫道观工作、有了妻儿后才发现,要做到,何其难也。我畏惧了,妥协了,一次,两次,屡次三番,也就忘了初衷,如蚂蚁一般,麻木不仁地茍且活着。最近,我渐渐想明白了:我若甘心如此茍活,我的子女将来也只会重复我的老路,为了他们能走不一样的路,我应当试着勇敢一点,帮他们探探路。卓一心这孩子不错哇,像极了曾经的我,但比我直率,比我勇敢,后生可畏啊。想来,我名为叶长青,自应甘当护花的绿叶,功不必自我成。幸好有老师在,帮我为卓一心推荐了陈国卫道观的工作。”

“唉,老夫能做的不多。你的妻儿,我会托人照应。好自为之吧。”

“谢谢老师,学生安心了。”

拇指猴怅然离去,囚室又恢复了平时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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