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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会雅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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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伯暮烽解除道术,昏黄的世界以伯暮烽为中心如玻璃般龟裂破碎,众人又被拉回了方才的石殿。只是在石殿之中,多了两副棺材,卓一心、重山谷主被堵住嘴巴,束缚在其内。

“伯老鬼已经油尽灯枯!动手!”

蜘蛛精络三妹一声大喝后,高高跃起,十指指尖射出金色的蛛丝,在空中交织,化为一面巨大的蛛网,罩向伯暮烽。红蛙妖从袖兜中取出八枚石子,十指夹着,先将石子蹭一蹭脸上的脓包,然后甩向伯暮烽的面门。

与此同时,王泽浣则单臂挥舞,另一手则快速结印成诀,喝道“流风回雪”,成百上千枚白色花瓣从其袖口飞出,穿过蛛网,后发先至,瞄准伯暮烽,如雨点一般落下。

“你们是瞎了眼么!?在下还在晦月使旁边呢。”面具男子只好就地打滚,从高台上滚了下来。

秋华公子伯辰阳和千面子蚩云裳急忙施展道术阻挡在前。伯辰阳从袖袍之中甩出九把匕首,匕首在空中攒聚旋转,将王泽浣的花瓣和黄蛙妖的毒石头挡在外面。蚩云裳则从左右手的手腕里生生拔出两把骨刀,快速挥舞,将蛛网斩碎。二人还想继续施为,可突然也气息紊乱,随即全身无力,跌倒在地,匕首随之落在地上,骨刀则化为灰粉。

伯辰阳惊慌失措道:“这是什么妖术!?我无法调动我的元气了!父亲,我们该如何是好?”

红蛙妖得意道:“这不是什么妖术,这是在下专为上人们研制的仙人醉。恰好我那不争气的弟弟昨日被贬去了膳食房,我就吩咐他在三位的饮食中添了点调料。伯公子莫怕,仙人醉无色无味无害,只是有碍于各位施展道术而已。在亚马逊阿绿有劳你照顾,我这就好好回敬公子。”

红蛙妖、蜘蛛精、王泽浣再次各显神通,毒石、蛛网、花瓣,再次一起如潮水一般涌来。伯辰阳和蚩云裳无力反抗,只好闭目坐以待毙。伯暮烽突然站起,挡在伯辰阳和蚩云裳身前,轻叱一声“定”,毒石、蛛网、银针都被嵌在了半空中。

伯暮烽佝偻的身体晃了晃,随即如秋岳般站定。他单手背负身后,怅惘道:“区区仙人醉,能奈我何。流风回雪?这是白银做的花瓣?听名字就觉得华而不实,王燕南的后人也是如此不堪么?”伯暮烽右手一招,将一片花瓣捏在手中,手指用力,花瓣碎成粉末。他再次挥手,空中的毒石、蛛网、花瓣都调转方向飞向了他们的主人,王泽浣等人急忙闪躲。三人还没来不及反击,石殿四壁钻出无数三黄粉,化为十来条锁链向三人挥舞而来。一时间,三人只能疲于奔命。

蜘蛛精喝问道:“阿红,你那破仙人醉到底管不管用?”

红蛙妖呱呱道:“若不管用,我们此刻已经是黄天绝地里的三抔沙子了。”

王泽浣沉声道:“伯老鬼只是外强中干。只要坚持住,胜利就属于我们。”

棺材里的卓一心心道:机会来了,各位加油,好好自相残杀一番。

“哼,蚍蜉撼树。成人即便喝醉了,也不是三个婴孩能够匹敌的。遥想当年,那帮卫道士中,配做老夫敌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父亲铅华羽衣算作一个,他的铅华针出神入化,专攻人的xue位,防不胜防。他虽死于我之手,却值得我的敬佩。王燕南啊,都说虎父无犬子,可你我在培育后人这一点上均是一败涂地,无需争什么长短了。”老鬼感叹道,“世间再无铅华针,玩闹到此为止吧。你们在本真人面前,和一岁孩童无异。即便本真人无法施展黄天绝地,这石殿也依旧是我的天地。三黄泥沼!”

几条三黄沙锁链突然碎裂成粉,四散开来,弥漫了整个大殿,

王泽浣、络三妹、红蛙妖只觉得空气突然变得无比粘稠,如泥沼一般,而他们三人就如困在泥沼里的鱼儿。余下的三黄锁链瞬间将三人团团捆缚。

王泽浣心中大惊:“差距竟如此之大,犹如云泥之别。王燕南,你当年也达到了这般境界么?不过,你虽号称铅华,却依旧只是不懂韶华和美丽的匹夫罢了!”王泽浣虽心有不甘,但只好闭目任由锁链越捆越紧。突然,他身上一松,锁链再次碎为了沙子。王泽浣擡头去看,发现伯暮烽的后腰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直流。

伯暮烽睁大着眼睛无比惊诧道:“辰阳,你竟敢!”

“儿子不敢,但犬子敢!”伯辰阳留着眼泪面目狰狞道。

伯老鬼一掌击向伯辰阳面门,伯辰阳躲闪不及。但老鬼终究心有不舍,手掌一转,拍在了伯辰阳的肩膀上。伯辰阳如同沙包一般,翻滚着撞在石壁上,碎石纷飞,口吐鲜血。

击飞伯辰阳,老鬼拔出后腰匕首,环视左右,凶狠道:“今日在场的,都得死!”他双手结印成诀,却再也无法提起元气。麻痹的感觉似潮水一般,很快传遍了他的全身。老鬼步履蹒跚,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吸都变得无比窘迫。

红蛙妖哈哈笑道:“今日之局,是你眼中的犬子暗中联合你眼里的一众下妖,为你准备的鸿门宴。你是道界巨擘,羽衣都不是你的对手,我等自然不敢轻视于你。所以,我精心为你准备五种毒。第一种,便是仙人醉,无色无味无害。你家的犬子刚刚是装的,我只下在了你饮食里。不过同样的毒,对于兔子和大象而言,反应自然不同。因此我特意又为你准备了四种剧毒,翡翠牙的蛇毒,我阿红的蛙毒,阿络的蜘蛛毒以及毒蝇伞之毒,这四种毒都附在了秋华公子的匕首之上。五毒齐备,谅你有再大的本事,也再难施展。”

王泽浣看着老鬼的落魄样子,叹气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盛开的花朵,无论多么妖艳,终有凋零的一日。没想到红兄竟还联合了秋华公子。”

红蛙妖走到伯暮烽跟前,指着道:“这伯老鬼实力如此强大,连一只蚊子都不可能近其身,但唯独同宗同源的伯辰阳,他无法察觉。当然,也许察觉到了,但没放在心上。可惜,虎毒不食子,逆子却弑父。”

“你这只下妖知道些什么!?”伯辰阳用一只独臂挣扎着站起来,声嘶力竭道,“我是逆子,可他可配得上慈父?我天资聪颖,却因没有继承‘移花接木之术’的天赋,而遭他厌弃。我努力钻研百草学,开发出异曲同工之妙的‘春华秋实之术’,却被他讥讽华而不实。我为完善‘春华秋实之术’,在尘世失去右臂,他毫不怜惜,反而痛骂。最终还因为我擅长百草,剥夺我继承岱舆岛的资格,要我去接管药曹!父亲,我钻研百草,为的是得到你的认可,而不是为了去做药曹的主管!不过,在我捅下那一刀时,我明白了,你的认可并不重要。你不给的,我可以自己去拿。”

“这老鬼对待儿子的方式倒是和他的宿敌相似,王兄,啊!”红蛙妖的声音戛然而止。伯老鬼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旁边的红蛙妖右腿,红蛙妖只觉得全身的液体都疾涌向了自己的右腿,眼看着自己的全身开始老化干瘪。

“这是老鬼的移花接木,红兄,快躲开!”王泽浣失声尖叫道,忙去拉红蛙妖的胳膊,但红蛙妖的胳膊就像磁铁一般,王泽浣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翻腾不止,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想要顺着红蛙妖的涌入老鬼的体内。

老鬼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他看着伯辰阳,喘着粗气,恨声道:“逆子,无能者勿争先,否则必不得善终。”

见父亲施展移花接木,吓得伯辰阳跌坐在地上。

这时王泽浣身下的阴影中,在众人不留意之处,一只干枯的手掌闪电般伸出,拍在伯暮烽的胸口。伯暮烽闷哼一声,撒开了手。红蛙妖和王泽浣突然挣脱了可怕的束缚,急忙躲到一边。二人发现伯暮烽睁大双眼,一动不动,已经气绝而去。虽不知原因如何,但二人庆幸捡回了性命,坐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放声大笑。

“唉,纵使自成天地,也抵不过流年。一代枭雄,就此落幕。此次花月会召开之前,伯岛主已经预感天命将至,移花接木于他已经作用不大,所以才动了抢夺大家分成的念头。为了花月会的公平正义,少岛主这才联络大家,大义灭亲。”千面子娓娓道来,对着伯辰阳躬身道,“恭喜少岛主荣升岛主之位。”

“哈哈哈!父亲啊,你说我的术过于依附外物,父亲你又何尝不是?你的移花接木之术虽然精湛,走到了尽头,却也妄想靠外物续命!你说我慕虚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和小叔都是威名远播,所以岱舆岛谁敢不服?我有什么,我如何让岱舆岛那些窃道士服我!?谢谢父亲赠我弑父之名!生死有命,脚下的路没了,便不要再强求占着年轻人的舞台。”伯辰阳旁若无人如魔怔一般,眼泪无声流下,他看向王泽浣道,“我以弑父之举帮你报父仇,为你洗刷‘耽于脂粉,父仇不报’的污名,王道长要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哼,自始至终我并未恨过你父亲。现在只是同情你,你的经历我也曾感同身受。”王泽浣站起来,看着地上的老鬼,脸已经不知不觉也红润了起来,“铅华羽衣,德高望重的真人道士,人人敬之。但他不是一名合格的伴侣,也不是一名合格的父亲。王羽衣身负铅华,却不珍惜铅华。王羽衣寻回我这个野种,只是期待着我能继承他的衣钵,肩负起他未尽的卫道之责。可惜,我却将铅华用于粉黛,为王羽衣所不耻,我的道屡屡遭受他的无情否定。我与王羽衣的道不同,我想让天下爱美之人永葆青春,何错之有!?你的父亲带来了王燕南之死,也带走了他的刻薄严苛。我虽然悲伤,却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自由,我可以全心的钻研我的道美学,身边再无人时时否定我了。可是,不曾想到,世人的诽谤纷沓而至,各种污名无中生有。我的道,不但王羽衣不认同,世人也是百般嘲弄。我来此的目的只是要为我的道美之学正名,让世人擦亮眼睛看一看他们自己的无知。至于为父报仇,顺便为之而已。所以,谈不上报答什么。”

“你我经历相似但不同。我只是想得到父亲的认可,而你却想得到全世界的认同。世人于我毫无意义,于你却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伯辰阳一边施展道术,将伯暮烽放置在三黄沙制作的棺材里,一边感叹道,“各位,家父已死,晦月使一位由在下接掌。常月使请上座。”

面具男子常月使挺直身子,大喇喇坐上主座,拍手道:“精彩至极,真是不虚此行。既然前戏演完,正戏便开场吧。”

红蛙妖对着后殿,呱呱叫了两声。片刻后,阿兰姐带着四名小鼠妖端着茶水果蔬进入春秋阁,在花月会众人身前的石桌上摆好茶果,然后垂首站在后面,随时准备斟茶倒水。

伯辰阳看到从他面前走过的鼹鼠妖阿兰,沉思片刻,站起来对众人道:“在下作为新任晦月使,为各位表演个戏法,也算是为本次花月会添个彩头。”说完,他双手结印成诀,低喝一声“雄黄粽!”。洒落一地三黄沙中飞出了一部分雄黄沙,突然围绕着阿兰上下飞舞。

阿兰大骇,急忙跪下求饶道:“上人这是为何?下妖从来兢兢业业,一心服侍各位上人,不敢僭越半步。”

“你的工作没有差错,本岛主只是为你调个岗而已。”伯辰阳笑眯眯道。

雄黄沙越粘越多,阿兰的求饶声逐渐被淹没在雄黄沙做的粽子里。

“去!”

雄黄粽应声飞到主座后的石壁前,石壁上的树根仿佛嗅到了猎物的蛇,主动伸出,将雄黄粽团团缠绕制成了昙蛹。

“这怎么可能?”在座众人无不惊诧。

“只能用幼齿制作昙蛹似乎是这里的常识,在下好奇,所以就简单做了些试验,发现若单用雄黄沙包裹动物,似乎可以克服这昙蛹挑食的毛病。”伯辰阳娓娓道来。

蜘蛛精络三妹尖声道:“你既然有所发现,为何不早说,害我等大费周折。”

伯辰阳摇头道:“在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然不敢僭越。”

面具男子起身举杯道:“好戏不怕晚!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由秋华公子担任晦月使,不但名正言顺,也是我等之福。咱们以茶代酒,敬秋华公子一杯。”

伯辰阳、千面子见其余人一饮而尽,也放心地抿了一口,此茶甘甜清爽,倒也十分可口。

面具男子又贪饮了一杯,道:“好茶。诸位,若无意见,咱们这次花月会还按照以往的惯例分成,望月部五成,晦月部三成,残月部二成。如何?”

络三妹道:“如此最好。”

王泽浣也随着其他人点头表示同意。

“各位请移步黑云山断水崖。”

面具男子常月使坐于主座之上,缓缓敲了九下身前的石桌。大殿上方的石顶再次向左右打开,座位下的地板则托着主座与副座缓缓升起,超出洞顶后又缓慢向上移动了将近三米。

卓一心躺在棺材里看着升起的石板超过春秋阁的殿顶,心道:“天赐良机,趁现在赶快挣脱!然后下去找卓一言等人,带着他们先行离开黑云山,花月会人多势众,最好暂避锋芒。”

卓一心试着变化为身形更小的黑色卷尾鸟或者身形更大的老虎,结果均无法变身。她尝试感应袖兜里的海盐和铁羽,结果什么都感受不到。

“啊!可恶!和伯老鬼的差距不止是量上的区别,境界相差太多了,人都死了,道术的效果仍顽固如此。这棺材可以禁锢道法,从里面破不开啊,得有外力帮忙才行!”

卓一心疯狂挣扎了一番,棺材纹丝未动,不由得期盼卓一言等人快点出现,好助她脱身。左右无事,她又想起刚才伯辰阳卖弄雄黄粽时花月会众人的对话。在此之前,花月会众人均认为这树根上的昙蛹只喜欢幼龄动物,怪不得她和罪人谷的狼妖被束缚在蛛丝茧之中,卓一言和元九雀二人却被束缚在了昙蛹里。巨木城妖童失踪的原因似乎就在于此,那么这些昙蛹是用来做什么的?昙蛹是由树根变异生成,这树根是什么?花月会众人一再提及分成,并为此尔虞我诈、互相残杀,他们争的到底是什么?莫非是王泽浣在此地种植的还童草么?还童草的成长恰好需要幼骨,这树根莫非是为了滋养还童草而存在?迷雾逐渐淡薄,真相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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