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我事倍功半(2/2)
“别废话,快回答我!”
“我给你的卷宗已经是我了解的全部了,我放弃此案后,再没有追踪过。”
卓一心闻言转身就走。
“慢着。看来你还是想继续追查此案啊。作为热心肠的前辈,不得不再提醒晚辈一句。”
“前辈请说。”卓一心背身站住。
“听着,我们只是机器上的螺丝钉,如果不好用,有大把的候补螺丝钉会替换掉我们。”
“晚辈力争上游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做一枚没有自我的螺丝钉。与其委曲求全做一辈子螺丝钉,不如弃彼任我,快意地做一朵小花。小花起码绽放过,为天地添过色彩。此案我定要追查到底,掀开这被钉死的衣冠冢!前辈,你活得窝囊了,独山肯定也瞧你不起吧。”
卓一心甩门而出,留下僵在椅子上的叶长青。
许久,叶长青狠狠吸了一口即将湮灭的烟斗,吐出一个烟圈道:“唉,这小辈为我带来的悠闲变得有些沉重了啊。”
自从卓一心向狐小松放完狠话后,她凭着一腔怒气和不服输的精神,面对积案库六倍于安巢司的案牍,发誓六天翻完所有卷宗,她要证明:没有狐小松,她办案更快。卓一心虽然被认为是蓬莱近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但文案工作从不是她的擅长领域。卓一心天性急躁,换着花样,偶尔静坐她尚可以忍受,可为一个科目连续几天咬文嚼字,对她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一开始,卓一心抱着哀兵必胜的决心,一鼓作气在积案库中连续埋首案牍两天,效率颇高。可接下来,本性逐渐暴露无遗。
第三天,耐心逐渐磨损,烦躁开始滋生,勉强可以压制。
第四天,烦躁如开水一般沸腾,耐心快速蒸发,卓一心不得不中间穿插身体锻炼来发泄心中的烦闷。
…
第六天,卓一心完成了不到六分之一,看着依旧如山的案牍,她感到头昏脑胀,甩了甩头,咬牙自欺道:“哎呀,虽然我看得更快,但最初对工作量评估错误,积案库的实际案牍量竟然二十倍于安巢司啊。”
…
第十天,案卷中文字仿佛变成了苍蝇,在眼前纷飞乱舞。她攥着一份尚未看完的卷宗,随地一躺,有气无力地□□道:“贫道眼冒‘苍蝇’了,狐小松,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你了。”卓一心说完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把她从下意识中拉了出来,发狠道:“老娘就不信邪了,没你狐小松,我破案效率更高!”从怒气中卓一心又榨出一点动力,如瘸子爬坡,磨磨唧唧,继续啃起了案牍。
…
第十五天,卓一心如坐针毡,站起来又坐下,打开案牍又合上,看到余下的案牍依旧如山,她一把扔掉卷宗,叉腰道:“不对不对,这分明是难为老虎走松鼠的路线,这不是我卓一心的办案风格。再说,那只下妖又不在了,我干嘛要费劲证明‘没他更快’呢!哈哈哈!”大笑逐渐变成了干笑,卓一心呆呆地坐了片刻后,看着瞧过的案牍自语道:“这些看过的样本也足以反映总体的情况了吧。嗯,勉强也算比安巢司时更快了,脑力最终战胜了眼力。毕竟,若走极端,物极必反嘛。”
卓一心虽然没有在过往卷宗中发现雁影阵再次出现的记录,但她逐渐发现了另外一个蹊跷的现象。这十五天来,她边翻看卷宗,边有意统计了巨木城失踪悬案的发生时间,发现有记载的妖精失踪案件大量出现在18年前,在此之后,每隔6年,就会出现妖精失踪案件的高峰。这些失踪的妖精均是像鼹小妮父亲一样,从事野药采集,失踪地点大都发生在不归林。
6年的妖精失踪周期意味着什么?此类失踪案件常被视为意外事件,可若真是意外事件,如何会出现6年的周期?6年的周期似乎让“意外”变得不再意外。当然也不排除因为野药生长也有周期进而导致了妖精失踪的周期。卷宗记载的不归林失踪案例出现在18年前,更早之前呢?是否也出现类似案例?为何积案库没有相关记载?
卓一心又联想到了妖童失踪案,妖童失踪是否也有类似规律?毕竟这次老鼠巷失踪妖童的父母大多是采药妖精,但在过往悬案卷宗中没有发现相关的记载。要解答这些疑问,她需要再次走访老鼠巷。卓一心雷利风行,立马起身前往老鼠巷。
生命在于户外运动,不在于案牍劳神,果然不是虚言,户外的清新空气让她心中的烦闷纾解了大半。通过走访老鼠巷中的妖精,尤其是一些老年妖精,卓一心得知了一些信息。在18年之前,虽然偶有妖精在不归林失踪,但并不频繁,那时不归林还叫天宝林,因为那里百草丛生,物华天宝。之后,不归林失踪案件高发,人们也渐渐忘了它原来的名字。至于妖童大量失踪的情况往年倒没有发生过。尽管不归林变得危险,但那里出土的野生草药也变成了天价,加上道界其余国家移民到凉国的妖精越来越多,不归林采集有增无减,相关的过路费也水涨船高,很快就有人向妖精们兜售过路贷。采药妖精失踪,子女被抵押给大农场做妖农,这类事件并不算做妖童失踪,是妖精们的自愿选择。
从老鼠巷回来后,卓一心依旧疑惑重重。
在以往,采药妖精每6年在不归林高频失踪,妖童随之被抵押给农场,三蛙药堂里的黄蛙妖便是负责为农场放贷的掮客;在今年,有些过路贷尚未到期,便出现了异常的妖童失踪。此手段与三蛙药堂的模式不同,极有可能是袋狼妖的袋帮所为。狐小松为袋狼妖的辩解,纯属他一厢情愿而已。
袋狼妖为非作歹,黄蛙妖的过路贷生意就真得干净合法了么?过路贷到期未还,妖童即被抵押给农场。若想得到免费的劳力,过路贷的放贷者完全有动力让采药妖精们有去无回,好收下他们的子女。若是背后有人有意为之,也就解释了为何会出现6年的失踪周期,可为什么是6年?
卓一心突然意识到她跑偏了,妖童失踪案早已被洪守元夺了去,她要集中精力于穿山甲失踪案才是。她没有发现类似的案例,也许烟鬼叶长青的推测是错的,穿山甲一案的真凶很有可能自此金盆洗手了。这幕后的真凶,既有精通古法阵的人类道士,又有吐毒丝的蜘蛛精协助,可他们大费周章地抓捕这些穿山甲、犰狳妖精作什么?难道真如甲十八所言,捕捉穿山甲妖精用药?可为什么在前一年也绑架了犰狳一族,没听说犰狳一族可以用药,倒是听说过他们可以传染麻风病。但,穿山甲一族和犰狳一族的妖精均是采集百草的高手。天下熙熙,利来利往,或许他们的失踪也与凉国的百草行业有关。若穿山甲一族的失踪真与百草行业有关,不归林的采药妖精失踪也与百草行业有关,二者是否有所关联?
卓一心发现越思索,问题越多,仿佛头上罩了一层罗网,无限蔓延,延伸至隐蔽而黑暗的深渊之中。只是,一味空想找不出想要的答案,她需要搜集更多的证据线索。接下来她该往哪个方向探索?念及此,卓一心又陷入了苦思之中。
苦思无果,卓一心下意识摇头叹息道:“身边如果有个人互相启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