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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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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

是夜,坐上天子之位尚不足一日的陈淮闷头喝着茶,一言不发听着下方人的话。

大周天子新丧,远在五十里外的燕齐知晓此事后便即刻起兵又攻了一次,本就摇摇欲坠的城门现下愈发残破,几近破败。

陈淮愁了半日,觉得自己一日之间头发都白了不少,朝臣难得没在堂上争吵起来,他却依旧头疼得很。

“能用的还有多少人?”他沉声问道。

“回禀陛下,连日交战,我军伤亡惨重,至今仍能作战者……已不足五万。”庞沁道。

陈淮长吐了一口气,又问:“军粮还能撑多久?”

胡周礼应声上前:“禀陛下,回兰切断我朝东部供应,万都如今存粮……至多不过七日。”

这才不过五日,便只余五万人七日粮,且早先守城的还多是精兵,如今剩下这些……关之越迟迟不到,便是粮食充足,他们又能撑多久?

陈淮又叹一声。

殿内一时沉寂了下来。

庞沁垂着头对地,不知何时握紧了拳头,她似是下定了决心,突然擡起头道:“陛下,臣还有一计。”

闻声,陈淮眉间微挑。

“回兰日日紧逼,无非是仗着他们人数多粮草充足,且我军接连败退士气不振。前夜臣曾带人夜袭,虽遭敌反攻却也并非无功而返。”

庞沁走上前将图纸摊开,指着其中几处挨个道:“回兰驻军五十里外的山谷,此处易守难攻,唯谷间一长河可供人出入,但河流湍急,一不小心便会葬身于其中,是以回兰并未加以防范。臣愿带人再去一试,若能顺此路出城,自城东南汇河口潜入其中逆流而上烧敌粮草,定能攻其不备,而后趁着敌军方寸大乱之际,我军前后夹击杀敌主帅,或可有救。”

陈淮对着她指的地方看了再看,尚未发话,那厢陆方案却先开了口,道:“庞大人所言倒也是个法子,只是……回兰人的确不熟水性拿那河没有半法,可我军也没有那么多人熟识水性,那河如若真如庞大人所说那般湍急,岂不是九死一生之事,庞大人能带何人去?且从这河中上来,人可还会有作战之力?”

这些日子以来军营中吵吵嚷嚷,前朝亦是有所耳闻,连他都听了不少闲话,单就这情形,他便觉得庞沁此举冒险,若是行动不小心惊动回兰,或许还会得不偿失。

“陆尚书说的不错。”韩兴附和张口,“回兰如今虽驻扎于五十里外,然战事当前又有前次夜袭之事,各城门处必会有人蹲守,依庞大人所言从城东南出,若让回兰知晓,岂非是咱们自己走入敌人圈套?不成不成,还是不成。”

随后余下几个人又是跟着开口,反对者居多,未言者亦不在少数,赞同者却是寥寥无几。

陈淮沉下心思,道:“庞卿言之有理,我军的确需要重振士气,只是陆卿韩卿也所言不差,单只这城门便轻易出不得。”

沈凌垂头对着那图亦是无声看了许久,一片议论声中,她突然道:“未必出不了城门。”

她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陈淮身上,提醒道:“有密道。”

陈淮一愣,那日在宏元帝跟前听过一遍,却因为连日来的种种事情被自己抛之脑后的话乍然冒了出来。

不错,有密道。

玄武门后有条密道通向城外,而密道的图纸,就在紫宸殿牌匾后。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满是茫然地在这两人中间望来望去,还未有人开口,就见陈淮轻微点了下头。

沈凌立时道:“庞沁,正门牌匾。”

群臣俱是一愣。

庞沁却一瞬间明白了沈凌话中之意,对着陈淮拜了一礼,旋即转身便走,径直到了门外。

望着高挂中央的匾额,她足尖轻点稍一借力,便摸上了那牌匾边缘,随后她又摸索了片刻,从中蓦地抽出一长木盒。

庞沁快步再入殿,将那木盒放在了陈淮面前。

陈淮二话不说便将木盒打开,取出了其中卷好的图纸。

皇宫在万都东北方向,玄武门更是皇宫最北边的几道门之一,而这密道却从玄武门起贯穿万都,直直通向城南三十里外的竹林。

“出口在河下游。”陈淮道。

他将图纸彻底摊开,招了众人围上前,指着出口之侧又道:“这里便是那河,从此处逆流而上,若是水性好的人,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入谷。”

众臣一怔。

“可此处到底距敌军太近了些,如若刚出密道口便被敌军发现,这密道岂不是反倒成了他们攻入城内的通道?”胡周礼捋了捋胡子,眉间拧着慢慢摇头,依旧不赞同此事。

“不,不会。”他话音才落,庞沁已然反驳出口。

胡周礼眉心愈发紧蹙,却听庞沁身旁曹佑成指着出口缓声道:“这里下官去过,是处凹地,隐蔽得很,二十里外决计看不到,且此处常年堆着山石,即便是从前那些猎户去打猎,也都是绕着走的。”

韩兴认可点了点头,想起胡周礼方才所说,他琢磨着又道:“可胡尚书……”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是在跟着胡周礼的话说,下意识话语一滞停了下来。须臾,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道:“如若你们未成功,他们必然会寻着你们踪迹找到此处,这里岂不成了万都的突破口?”

本还能撑些时日,若是这密道让回兰人知晓,怕是要成了他们直取皇宫的快道,反倒是害了自己。

“是,廷尉所言极是。”庞沁认可道。

她自然知晓这其中道理,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密道之事,如今有了这密道,也不过是便宜行事,她绝不会给回兰人机会借此攻入城中。

“陛下。”庞沁躬身道:“燕齐知晓我军并无太多兵力,猛攻之余却一直不曾冒进不敢强冲,这般谨慎之人,臣以为,未知情况如何,他不会贸然进这密道。且从此处出去后,臣便会将通道封死,陛下还有诸位大人皆可放心。”

听着这话,其他人都是一顿。

这便是非生即死的一步棋了。

“可即便你们烧了回兰粮草,若是没能伤到回兰根本,燕齐铁了心要亡大周,一番刺激之下,他难道不会倾尽所有直接攻城?”胡周礼又道。

沈凌垂下眸,对此并未说什么,只是依旧看着那图纸。半晌后,她擡眸望向陈淮,道:“陛下,如今已是第五日,没机会再拖下去了,只能赌一把。”

关之越没到之前燕齐绝不会就此收手,反而随着时日增加,回兰的攻势只会愈发猛烈,这样拖着也不过是茍延残喘,最终依旧要被人杀死在这牢笼中,不若破釜沉舟拼死赌一把。

众人皆沉默了下来。

沈凌所说之事他们自是也清楚,如今他们都是这笼子中的困兽,是死是活也不过一眨眼的事,今日他们还在这商讨,或许明日便会各自身死葬于这片山河了。

在此之前,赌一把似乎也不是坏事。

“好,就这么拼一次。”陈淮拿定主意。

他怯懦了二十年,到了如今,也该勇敢一次。

“臣即刻去准备。”庞沁道。

“慢着。”曹佑成蓦地开了口,抱手对着上方的陈淮,“陛下,此去凶多吉少,庞大人不能去,交给臣来做吧。”

庞沁一怔:“曹中候?”

“庞大人,城内不能不留人,您留下,下官去。”曹佑成坚定道。

“可……”

可明明说好了,是她带着人去,曹佑成留守城中,为何到了如今却反了过来?

她想再说几句话将这事重新揽回自己身上,却在看到曹佑成眼神的一瞬间再也张不了口。

“那些兄弟听我的。”曹佑成只低声说了一句。

庞沁骤然明白过来,曹佑成从一开始就打算揽过此事。

南衙那些人虽然如今安分了一点,可到底她是外来人,如若再像上次那样被人从背后捅一刀,事情一旦落败,万都城破,便真是无处可说这其中苦楚了。

“……好。”

潜袭之事就此定在了第二日。

庞沁在阵前等待,只要事成,曹佑成放出信号,庞沁便会带着人从正面进攻,两相夹击,将局势大乱的回兰围在其中,一举歼灭。

这厢,沈凌走出紫宸殿,对着天上清亮月光看了眼,终是叹了口气向外走去。

今日她不打算回府,想去城墙上多看些时候,庞沁也要再去准备,便随同她一起。

只是不成想,没走几步便迎面撞上一群人。

领头的竟是许久不曾出清宁宫的余缃叶。

“阿凌过来,让缃姨看看。”余缃叶眉眼温和,蕴满了心疼与无奈,才到近前便拉住了她的手,“前些时日养伤,好不容易养回去一点,这几日来回跑,我瞧着又消瘦回去了。看你,眼下的乌青还没退,都这么晚了,快回府上或是去蓬莱殿休息休息。孤木难支,偌大的大周,岂能靠你一个人便撑得过去?”

沈凌轻扯了下嘴角,望见周遭没人才唤道,“缃姨,我没事。”

“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在撑。”沈凌视线移向跟在一边的陆晴明,含笑道:“这几日,陆尚书和韩廷尉眼瞧着都要自己提剑上战场了,这么多人,总能撑过去的。”

陆晴明虽不在朝堂,却也知晓自己父亲近日是个什么情况,闻言也只能苦中作乐勉强笑一笑。

好歹现在还笑得出。

“修仪,这个送给你。”一旁抓着余缃叶衣袖的陈允意两步凑上前,不知在何处藏了朵纸花,突然拿出送给了沈凌,他道:“皇祖母说牡丹是富贵吉祥之意,若是想要谁好,便把牡丹送给她,定能富贵吉祥事事如意。”

话罢,他却皱着脸撇了撇嘴,抱怨道:“可这个时候宫里都没有盛开的牡丹了,我就只能做了这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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