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人(2/2)
“嗯?”段风辞一顿,“为什么?”
“你还记得刚来时明王妃对太子那个态度吗?”沈凌提醒道,“明王妃不是找不到明王,只是她知道罪魁祸首,但无力去救人。”
“你是说……是太子劫了明王?”
“是。”
沈凌正要往下说,恰此时屋门被敲响,空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姐,该喝药了。”
段风辞松开手站起身,先去一旁点了灯,而后才打开门,让空青走了进来。
空青一边放着药,一边眼神偷偷扫了半圈。
看这样子,应是说好了,那就该她“告状”了。
空青打定主意,趁着沈凌喝药的功夫,冲着段风辞张口便道:“世子,前些时日您不在不知道,小姐日日都人定时分才回,还是我们赶着才勉强回来的。”
“这就算了,回来后还不歇息,每每都到夜半才睡下,第二日天将破晓就又起身,夜间也总是睡得不安稳,孟大夫连续换了两三副药才好些。我们说话不中用,拦也拦不住,如今您回来了,可得好好管管。”
听她告状告得这般娴熟,沈凌药才入口就被呛了一下。她躲过段风辞审视的眼神,目含警告对着空青道:“空青,瞎说什么。”
“慌什么,喝你的药。”段风辞似笑非笑盯着她,伸手替她顺着气,“我倒觉得说得挺好,空青,继续说,我看谁敢罚你。”
“遵命。”空青笑盈盈应下,继续道:“不止这些,起初王府每日都做好饭菜等小姐回来用膳,偏小姐每每忙得忘了时辰,便跟着随便哪处粥棚的人一起喝点未放完的米粥,到后来王府都不备膳食了。也就那几日小世子跟着,小姐怕小世子吃不好,才腾出空闲回王府勤快了些。这几日小世子回了王妃那,小姐就又没什么顾忌了。”
“今日城里闹疫病,小姐也是被赶着才回来的,世子您方才肯定也看到了,她路都快走不稳了。”
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罪状”,段风辞才消下去没多久的火像是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他没发作出来,直勾勾盯着沈凌不动,嘴角甚至还留了一抹笑。
沈凌却如坐针毡,转目剜了眼空青。
空青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笑眯眯道:“这两日王府都缺人手,奴婢还要去城南看着,小姐这奴婢就交给世子了,奴婢告退。”
话罢,她端起空了的药碗几步走出,临了还很是贴心地将门关上,留下屋内两人沉默相对。
沈凌讪讪一笑,想接着空青没进来时的话题说下去,才张口蹦了一个“明王”出来,对着眼前人灼灼目光,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她心里叹了口气,冲人伸出手:“困了。”
段风辞仍旧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抱手靠在一边,一动不动望着她,“前些时日都不困,现在看到我就困了?”
沈凌哑口,她自知自己有错,就要把手收回去。
谁料才刚缩了一寸便忽地被人抓住,一声惊呼下,她已然被打横抱了起来。
段风辞径直将她放在床上,单膝跪在她身旁,问道:“惦记着别人家的小孩子吃不好,就不知道惦记惦记自己,傻不傻?”
“我又不是小孩子……”沈凌心虚道。
“还顶嘴?”段风辞凑上前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一理屈就装傻,伸手要人抱,跟我撒娇呢?还说不是小孩子?”
“我错了。”沈凌立时认错。
“认了那么多次也没见你改过一次,这次再认也不行了。”段风辞伸手点在沈凌眉心,“沈阿凌,我是好哄了些,但想罚你也不是没个招数。从明日起,王府的大门你便别想出了,什么时候能安稳着不喝药便睡下,我就放你出去。左右城中如今到处都不安全,你留在这还省了我担心。小郭姑娘正好也在,你不是挺喜欢她么,现在教教,来日或许就是你万象宫的又一位女官。”
说完,他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什么专断独权的人,城中之事我都会告诉你,只一点,你不准再多管。”
沈凌听了半晌,听到最后终是忍不住,偏开头嘀咕道:“我也是奉旨来的,怎么就多管了……”
“还说?”段风辞轻手捏住她耳垂,“出来前答应了我什么?”
被他捏了片刻,沈凌耳垂有些烫,她忍不住又将头转了回去,捂着耳垂答道:“一切听你的。”
“不错,一切听我的,没听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1)么,在这圣旨也没用,我做主。”
沈凌吐了口气,认输道:“哦,知道了。”
段风辞满意一笑,转身将没点上多久的烛火熄灭,接着又走了回来,靠在床沿道:“睡吧。”
“不是睡不安稳么,我陪着你。”
沈凌盯着人眨了下眼,也许是明暗转变的夜,她那迷糊劲还没彻底散去,也许是连日不见人的心绪还留着,在这昏暗中格外明显,她心间一动,擡手抓上了人衣带。
“上来。”
段风辞一怔,按住了她手便要后退:“别闹,你这是在为难我。”
“连雨不断还赶路赶了好几日,你歇过吗?”沈凌没有松手,将人向前拽了几分:“上来吧。”
段风辞蓦地擡手捂上脸,分明方才占上风的还是他,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
对着沈凌,他的意志似乎的确不太坚定。
没等他缓过来再说什么,沈凌又是一句:“又不做什么,马车上躺得那么坦然,现在怕什么?”
段风辞登时没了立场,闷声反驳道:“谁怕了,上就上……”
不知是否是还未习惯眼前的黑暗,他走近时还绊了一下。最后慢慢吞吞爬了上去,却动都不敢动,手不知该往何处放,便僵硬地搭在一起,人也不知该面对哪,直板板地躺着,对着头顶看不清颜色的床幔发呆。
沈凌却不觉得有什么,心底好笑看了人半晌,最后安然将头靠在他肩头,低声道:“冷。”
段风辞人还没回过神,也思考不清楚这个时节盖着被子为何会冷,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圈住了人,“还冷吗?”
沈凌摇摇头,闭上眼轻声道:“夜安。”
“夜安。”
或许是这日的药格外有用,沈凌时隔许久,难得一夜安眠,只在天将亮有人来报信时短暂醒了片刻,迷迷糊糊间听见一句熟悉的“没事,睡你的”,随后又被人抚着额头睡了过去。
再醒时已是天光大亮,身侧早已没了人影,只院中留了位侍女守着。
沈凌问过段风辞的去向,自知自己是出不去了,也收了心没再想什么,径直去了徐青兰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