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尘埃未落（2/2）

筱悠走到弘晖床边，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还疼吗？痒不痒？”声音低柔。

弘晖摇摇头，小脸虽然苍白，眼神却很清亮：“不疼了，额娘。就是有点没力气。”他看着筱悠布满血丝的眼和憔悴的脸，小声说：“额娘，您去歇会儿吧，我守着妹妹。”

筱悠心头一暖，鼻尖有些发酸，面上却只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额娘不累。看着你们好好的，额娘比什么都精神。”她拿起温在旁边的清水，小心地喂弘晖喝了几口。

就在这时，筱悠喂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腕间的玉镯传来一丝极细微、转瞬即逝的温热。一个冰冷而清晰的信息碎片，如同淬火的冰锥，直接烙印在她的识海：

“人押在宗人府地字丙号牢。分开，重兵把守。赵全禄熬不住刑，吐了。是八爷府的门人牵的线，一个叫孙有禄的管事！东西也是他给的！供词和王府枯井里的粉末对上了！”

筱悠喂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依旧是看着弘晖喝水的温柔专注。只有垂在身侧、被袖口遮掩住的手，指甲猛地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心头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冰冷怒火和杀意。

八爷府！孙有禄！果然是那条毒蛇！

弘晖喝完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仰起小脸看着筱悠：“额娘？”

筱悠迅速敛去所有异样，将水杯放下，拿起温热的湿帕子，极其自然地擦拭他嘴角的水渍，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嗯？怎么了晖儿？”

“没……没什么。”弘晖觉得额娘刚才的眼神好像有点冷，但再看时，又只剩下温柔的暖意，大概是自己病糊涂了。他乖乖躺好，“额娘，我想睡会儿。”

“睡吧，额娘守着。”筱悠替他拉好被子，指尖拂过他微微汗湿的额头。

暖阁里，宁楚克在贵妃怀里又迷迷糊糊睡去，小嘴还无意识地嘟囔着栗子糕。弘晖也合上眼，呼吸渐渐平稳悠长。

佟佳贵妃看着两个孩子终于安稳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对筱悠道：“老四媳妇，你也去旁边榻上歪一会儿吧，这儿有我看着。瞧你这脸色，白的吓人。”

筱悠摇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却坚持：“谢额娘体恤，儿臣不累。孩子们刚见好，离不得人。我就在这儿守着，心里踏实。”她拿起桌上温度正好的药碗，用小银勺搅了搅，准备给宁楚克喂药。

贵妃见她坚持，也不再劝，只是心疼地叹了口气，也坐在一旁守着。

筱悠小心地扶起宁楚克，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小丫头被惊扰，不满地哼哼了两声。筱悠轻声哄着：“宁儿乖，喝了药就不痒了，好了就能吃栗子糕了。”一边说，一边极其耐心地将药汁一勺勺喂进去。加了灵泉的药似乎不那么苦，宁楚克虽然皱着眉，但还是迷迷糊糊地吞咽着。

就在筱悠专注喂药之际，暖阁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脚步声。梁九功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异样，对着佟佳贵妃和筱悠低声道：“贵妃娘娘，福晋，万岁爷口谕，请雍郡王即刻入宫，到养心殿见驾。”

筱悠喂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来了！康熙这是要亲自问案了！她面上不动声色，稳稳地将最后一勺药喂进女儿口中，才用帕子擦净她的嘴角，轻轻将她放平。

“有劳梁公公回禀皇阿玛，王爷想必已在路上了。”筱悠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梁九功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佟佳贵妃有些忧心：“皇上这时候叫老四去，定是为了追查那黑手的事。老四媳妇，你说……”

“皇阿玛自有圣断，定会还孩子们一个公道。”筱悠打断贵妃的话，语气笃定。她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着宁楚克额角新渗出的细汗，目光落在女儿沉睡中依旧带着一丝委屈的小脸上。

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筱悠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守护的石像。窗外天光大亮，彻底驱散了夜的阴霾，照亮了暖阁，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片汹涌的、冰冷的海。尘埃未落，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