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那人爱干净得很,身着长衣上连片灰尘都不会有,怎么可能坐在这潮湿破旧的小木凳子上。
下一瞬,面前只有一片冷香气息拂过,宿回渊有一瞬间的怔愣,转头,竟看楚问也坐在了自己身边。
楚问没说一句话,只是盯着薛方手中的银线,冷淡得很。
这长木凳子本就不大,坐下两个人着实有些局促了,刚刚楚问手臂蹭到了宿回渊的肩,他明显感受到楚问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这个他也熟,楚问不仅爱干净,也很讨厌别人碰他。
余光一瞥,果然,只见楚问坐椅子只搭了个边,背挺着,看上去还不如站着舒服。
……
只能默默把岔开的腿收了回来。
桌案那边,只见薛方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念着不知什么东西,他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瓷碗,内.壁尽是紫褐色污垢。
像是陈年的血迹。
薛方口中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某种召唤的咒语,凄厉而诡异。随即只见他双手剧烈一抖,尖锐的银线瞬间划破那二人的手,老者和死妇的鲜血顺着那道银线流向黑碗之中,一快一慢。
就在两人鲜血在碗中融为一体之时,薛方猝然睁开双眼,低声道:“醒。”
宿回渊立刻回头看向棺中的人。
之间那老妇充满褶皱的眼皮颤了颤,随后,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件事情的发展比宿回渊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若是濒死、或是用龟息之术假死,那起死回生并不是件难事。可刚刚灵车经过之时他分明探过,是刚死之人无疑。
那便是真正的“活死人”了。
为死者还魂之事,并非不可为,只是极为凶险诡谲,代价高昂,轻者魂飞魄散,重者连施术人都将魂饲厉鬼,说白了还是连一换一都不如的赔钱买卖。
况且其对于死者的死亡时间也要求极高,必为一日之内,日落之前。若是时间一久,这肉.体回的是哪个孤魂野鬼的魂魄,可就完全说不准了。
正因此,还魂之术在数百年前就已经被仙门百家列为禁术,几乎无迹可寻。宿回渊也是在鬼界这些年间才有所得知。
可如今山脚下随便找见的一个郎中,就在他眼皮底下,演了一出借尸还魂之法。
老者携着妇人痛哭流涕,随后谢过薛方,匆匆走了。
宿回渊站起身懒懒道:“下一个下一个,该到我了。”
楚问蹙眉,按下对方即将起身的肩,宿回渊口中的“身患恶疾”本是骗那老者带他来的随口之言,何须假戏真做。
宿回渊不着痕迹地转头,偏偏蹭到人耳边,笑说:“总要探探他虚实。”
热气沾上那人冰雪般的耳垂,如同微醺白玉。
他当然是故意的。
薛方道:“公子可知我只看……”
“知道知道。”宿回渊打断他,“神医,我是真的患有恶疾,命不久矣,此话不假。”
薛方手中的银线再次探出,一圈圈缠在了宿回渊的手腕上。
良久,薛方收了线,淡道:“公子这病,我治不了。”
“哦?”宿回渊反问,“能起死回生的神医,有什么病是治不好的?”
薛方笑答:“寻魂魄、生骨肉易,但逆天改命难。”
楚问神色一凛。
“但也并非全无办法。”薛方说,“上古神丹或许可救公子一命。”
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宿回渊凤眼微眯,淡淡擡眸,宛如黑夜中潜伏的狼,终于显露出锋利的爪牙。
他冷笑道:“神丹?”
虽然眼前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人畜无害,但薛方却依旧本能察觉出些许恐惧,他解释道:“上古神丹是一件天下秘闻,据说能治天下百病,服下之人长生不死,即刻便能得道飞升,那可是多少人毕生追求的境界。”
他又说:“只是那东西记载极少,向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不少仙门百家人士终生都在找寻此物,但都未得手,郁郁而终。几十年前,天下人为了争夺此物强破了脑袋,死了不少人,但最终问起来,谁也没真正见过那枚神丹。”
“那便是根本不存在。”宿回渊冷笑道,“郎中莫不是治不了我的病,便编出一件神物来坑骗我。”
“这……”
宿回渊转头向楚问道:“我们走吧,去那老伯家看看。”
楚问起身,即将踏出门槛时,忽然想起什么事一般,转头向薛方问道:“郎中可还记得,数月来可有些异常的人或事。”
“这位公子见笑了。”薛方道,“来我这里的没有正常的人事。”
“比如,”楚问说,“有没有见到一个死去的老者,已经死去十年之久。”
宿回渊依稀听见他们的对话,骤然停下脚步。
“这么说确实有一个。”薛方想了一会说,“两月前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带着一个死人过来,非要我给他还魂,可那死人显然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就是出乎意料地,尸体保存得相当好,毫无腐败。我说这死了这么久,肯定回不了自己的魂,那黑衣人却说无所谓,随便什么魂都行。”
“可有透漏死者相关?”楚问问道。
“那二人确实反常,我现在都还有印象。那死者穿着青灰色道袍,我都已经好多年没见有人穿了。哦对了!”
薛方忽然想起来,猛一拍手道:“我还听见黑衣人说,那个死人叫什么……什么真人。”
宿回渊呼吸微滞。
木屋外晴空万里,他却无端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