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王楚相亲(2/2)
爱琪:我就不去了,在家陪昕昕。你们少喝点,明天还要上班。
纬珊:同上,梁崑你喝完酒别开车,我叫代驾。
王楚盯着屏幕,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打了一行字:好,等你们。
晚上八点半,“时光虫洞”最里面的卡座。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了三瓶威士忌。
梁崑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连领带都没摘,坐在那儿像个人形工作狂。顾名辰靠在沙发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彦聊着画廊下一季的展览。乐希刚赶到,外套还没来得及脱。
王楚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
“说吧。”顾名辰看着他,“今天又是哪家名媛?”
“投行的,清华本硕。”王楚闷闷地说。
“这个够硬核。”梁崑评价,“下次可以安排个艺术圈的,中和一下。”
“还有下次?”王楚抬头,“我今天见了第二个,我妈已经在约第三个了。她说这叫‘优化资源配置’,效率最大化。”
林彦咳了一声。
王楚瞪他:“你咳什么,这话本来就是你教的。”
“我那是让你搬回北京节省交通成本。”林彦无辜,“没让你一周相三个。”
“反正结果都一样。”王楚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感觉。还是没感觉。”
梁崑和顾名辰交换了一个眼神。
乐希开口:“你一直在说‘没感觉’,到底什么才算有感觉?”
王楚放下杯子,认真地想了想。
“就像……你看见她的时候,会不自觉想笑。”
“你和她说话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你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后来没有了。”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
“那你觉得,”乐希说,“是因为你遇不到对的人,还是因为你不敢再有这种感觉?”
王楚没有回答。
林彦替他倒满酒。
“我有个提议。”他说,“你既然回北京了,别光相亲,也多认识点朋友。下周俱乐部有个会员活动,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是大家喝喝酒聊聊天。你来吗?”
“什么俱乐部?”王楚问。
“就我那个。”林彦说,“来的都是各行各业的,有几个做投资的,也有做艺术、做媒体的。没有相亲压力,就是交朋友。”
王楚想了想:“行,我去。”
顾名辰挑眉:“难得啊,你居然愿意出门社交。”
“我本来就爱社交。”王楚理直气壮,“我只是不爱相亲。”
“那你把相亲当社交不就行了。”梁崑说,“别想着这是找对象,就当认识一个新朋友。”
王楚看着他,忽然发现这群人虽然各忙各的,但从来没有真的丢下过他。
“你们说得对。”他举起酒杯,“是我想太多。不就是相个亲吗?大不了就当练习英语口语了。”
“这俩是海归,英语都比你溜。”顾名辰拆台。
“那我当练习粤语行了吧?”
“人家也不会粤语。”
“那就练眼神交流。”
大家笑起来。吧台上方的灯光暖黄,威士忌在杯底晃荡。
王楚忽然说:“谢谢。”
大家安静下来。
“不是客气,是真的谢谢。”他没看任何人,盯着杯子里的酒,“这几年我在三亚,其实挺……不知道怎么形容。也不是不开心,就是……好像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你们在群里聊天,我看着,不知道说什么。你们约饭约滑雪,我怕拖累你们,总说没空。”
“这次回来,见了你们,才觉得……”
他没说完。
梁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别跑那么远了。”
“嗯。”王楚点头,“不跑了。”
周三晚上,林彦俱乐部的会员活动。
王楚原本以为会是那种觥筹交错、互相递名片的商务局,来了才发现气氛比他想象中轻松得多。场地是一个私密的会所,三四十个人散坐在不同的区域,有聊天的,有打台球的,也有单纯窝在沙发里喝酒的。
林彦把他带到吧台边,给他介绍了几个人——做跨境投资的、开设计工作室的、某大厂的高管。都是正常的社交,交换微信,聊聊行业,没什么压力。
他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没有目的的聊天。
十点多,他去吧台给自己续杯,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他下意识说。
“没关系。”
是个女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墨绿色针织衫的女孩站在面前。她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礼貌但疏离的微笑。
“你是……”王楚发现自己好像没见过她。
“我也是来参加活动的。”她说,“朋友带我来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介绍自己。
“我叫苏见秋,做文物修复的。”
王楚愣了一下。
在他的认知里,来这种场合的人不是投资就是科技、咨询、律所。文物修复?这是个什么职业?
苏见秋似乎习惯了他这种反应,平静地补充道:“在故宫上班。”
王楚差点把酒洒了。
“故宫?”他重复了一遍,“是那个……故宫?”
“对,北京那个。”苏见秋的语气依然很淡,“不是仿建的。”
王楚沉默了三秒钟。
“不好意思。”他说,“我并不是觉得故宫有什么问题,我只是——我没在酒吧遇到过在故宫上班的人。”
“现在遇到了。”苏见秋说。
她端着酒杯,从他身边走过,在卡座角落坐了下来。
王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怎么,有兴趣?”林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她是谁?”王楚问。
“苏见秋,故宫文物修复师。”林彦说,“去年通过朋友认识的,偶尔来参加活动。怎么,对你胃口?”
王楚没回答。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说过的那些话——
“你看见她的时候,会不自觉想笑。”
“你和她说话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他现在没有想笑。事实上,他甚至没和她说上几句话。但他发现自己很想再看她一眼。
这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王楚站在会所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叫车。北京的三月夜风还带着寒意,他缩了缩脖子。
“你住哪儿?”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苏见秋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只简单的帆布袋。
“东三环。”他说。
“顺路。”苏见秋说,“我住朝阳门。”
等车的时候,两人并排站在路灯下。
王楚想了很久,开口问了一个他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文物修复……是修什么?”
苏见秋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追问。
“什么都修。”她说,“书画、青铜器、陶瓷、纺织品、漆器、木器……我现在主要做纺织品修复。”
“纺织品?”王楚想象不出来,“是修衣服吗?”
“算是,但不只是衣服。”苏见秋难得说得多了些,“古代的帷帐、屏风、经幡、旗幡,甚至马鞍上的垫子,都属于纺织品。”
王楚想了想:“这活儿是不是特费眼睛?”
“还好。”苏见秋说,“主要是费耐心。”
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各自看着窗外的夜景。
王楚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那个朋友,”他说,“今天带你来的那个,也是故宫的?”
“不是。”苏见秋说,“她是我大学室友,在律所工作。”
“哦。”
安静了一会儿。
“你朋友是律师?”王楚问。
“嗯。”
“我也有朋友是律师。”他说,“两口子都是律师。”
苏见秋没接话。
王楚觉得自己可能话太多了。他闭上嘴,继续看窗外。
车开到朝阳门,苏见秋下车。她关上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聊得挺开心的。”她说。
然后车门关上了。
王楚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小区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新的好友申请,来自今晚的活动。
头像是青铜器纹样,名字只有一个字:苏。
他点了通过。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是苏见秋。”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
“王楚。”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知道。”
他没有再发消息,对方也没有。
但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点亮又按灭,反复看了三遍。
回到家,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林彦问他的问题——
“你到底是遇不到对的人,还是不敢再有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苏见秋是不是对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算什么。
但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想再多了解一个人。
第二天,王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王楚:我昨晚认识了一个人。
顾名辰:?相亲?
王楚:不是,林彦俱乐部活动认识的。
林彦:苏见秋?
王楚:你怎么知道。
林彦:你在吧台站了五分钟没动,就盯着人家看。
梁崑:哟。
顾名辰:哟。
乐希:哟。
王楚: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
林彦:我很正经。她确实不错,只是不太好追。
王楚:我没说要追。
林彦:那你加人家微信干什么?
王楚沉默了。
王楚:当普通朋友不行吗?
顾名辰:行,怎么不行。你加客服也是当普通朋友。
王楚:……
乐希:你加油。
王楚:我没说要追!
梁崑:没人说你追,大家只是让你加油。
王楚:……我不跟你们说了。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昨晚的画面——墨绿色针织衫,松挽的长发,路灯下淡淡的一句“今天聊得挺开心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群里的消息,不想看。
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
苏见秋:今天工作遇到一件清代的龙袍,图案很漂亮,拍给你看。
金黄的缎面上,五爪龙纹腾云驾雾,绣工精细得不可思议。
王楚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他打字:确实漂亮。
又打:你们每天都接触这种东西?
苏见秋:也不是每天。有时候是破的。
王楚:破了也能修?
苏见秋:破了才要修。
他想了想:那修好了之后呢?
苏见秋:放回去。过几百年,下一个人再修。
王楚看着这句话,很久没有回复。
他想起父亲那条没回的消息。
想起三亚那栋没有人在等他的房子。
想起过去三年里,那些浮光掠影的约会和萍水相逢的人。
他把对话框往上翻,看着那张龙袍的照片。
金线已经黯淡了,龙鳞有几处脱落,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辉煌。
修好了,放回去。过几百年,下一个人再修。
他忽然觉得,这可能就是他想找的那种感觉——
不是完美无缺的初遇,不是轰轰烈烈的热恋。
而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修补那些破损的、黯淡的、被时间侵蚀过的东西。
包括一件龙袍。
也包括一个人。
王楚:下次能去故宫看你工作吗?
他发完就后悔了。太直接,太冒昧,才认识一天——
苏见秋:可以,但要预约。
王楚:怎么预约?
苏见秋:你先请我吃饭。
王楚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打字:什么时候有空?
苏见秋:这周六。
他打字:好。
窗外北京的夜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但王楚觉得,今晚的天比过去三年在三亚看到的任何一晚都亮。
周六,他要去赴一个不是相亲的约。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故事的开始。
但他知道,他第一次想主动翻开新的一页。
“时光虫洞”群里,大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彦:你们猜王楚什么时候会官宣。
顾名辰:八字还没一撇,官什么宣。
梁崑:我看有戏。他今天都没在群里冒泡,不正常。
乐希:他可能在研究故宫参观攻略。
纬珊:也可能是研究怎么约人家看龙袍。
爱琪:你们别把他吓跑了。
林彦:不会,他这次挺认真的。
大家都安静了几秒。
乐希:你怎么知道?
林彦:他看人的眼神不一样了。
林彦:就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窗外,北京的夜还在继续。
这个城市有三千多万人,每天上演着无数相遇和别离。
而在其中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有人刚刚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他明天不用相亲了。
他周六有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