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爱人(三十)(2/2)
但问题是,时过境迁,城隍庙倒了,庇护没了,宋从白也被元眷生拉去当小白鼠,打着宋璞的旗号和宋从白撞上,宋从白几大概率不念旧情,而且还会恨屋及乌把元时愈揍一顿。
也不怪元时愈的想法过于极端,但仔细一想,这种想法有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当年元眷生推平了城隍庙之后,研究所就建在距离城隍庙不远的郊外。
而在推平城隍庙之后,元眷生并没有遵守承诺保护大树,反而下达了连根拔起发财树的命令。
然后在一个雨夜,利欲熏心的元眷生用开水浇了发财树。
宋从白和宋璞是命运的共同体,他们因为城隍庙而产生连结,但也因为城隍庙而反目。
小巷子里的气氛down到了最低点,元时愈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没有人烟的迹象。可第六感却给了他模糊的指引,他的血液告诉他。
宋璞就在这附近。
“你要去哪?”宋从白问道。
“你不在医院里躺着,在这里干什么?”元时愈反问。
“反正都已经不是活人了,躺在地里和躺在床上,有什么区别吗?”宋从白嗤笑。
元时愈沉默。
“噢,你不知道吧,今天是中元节,学校组织校外实践。”宋从白挥了挥他手里的【活动申请报告单】。之前想让宋璞签的,就是这张。
是了。
元时愈没有忘记。
市一高在中元节的时候,会组织高三以外的学生参加庆典,这个庆典对他们来说,就是送别高三学子的庆典。
这个庆典历史悠久,早在隋唐时期便设立了,古时组织顺利通过科举考试的士子参加由官方、朝廷主办的盛大庆祝宴会,以示恩典,这就是我国古代著名的科举四宴。那个时候分文武二科,其中,鹿鸣宴、琼林宴为文科宴。
所以,这个庆典还有另一个比较文绉绉的名字——鹿鸣琼林。
但元时愈更担心另外一件事,他怕宋从白还记恨着宋璞,化身拦路虎,阻止他的行动。
“你不是被关在松木山水里了吗?”宋从白看上去非常轻松,似乎断定元时愈不会对他构成威胁,语气有些上扬,毫无病态之意,“不愧是你,居然直接跑出来了。”
元时愈不喜欢有人将自己与元眷生相提并论,哪怕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有血缘上的关系。
松木山水是元家祖上传下来的产业,不是靠元眷生那些铜臭堆起来的。再说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元眷生的狗腿,不管是家政还是医生,不论男女不分职业,心里澄净皆如明镜,他能成功跑出来,还得多亏田楷一行人。
不过元时愈并不打算将这些对宋从白全盘托出。
他盯着宋从白,他不能忘记宋从白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定时炸弹这一事实,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放任这非人怪物把怨气撒得到处都是,“松木山水里,并不都是坏人。”
宋从白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阴翳,元时愈的话他似乎没听进去。“你什么意思?”
元时愈眨了眨眼,“没什么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那么坏。”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元眷生,和松木山水其他人无关。”
“也和宋璞无关。”元时愈轻声补充。
宋从白沉默了,但元时愈能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出,对方生气了。
“所以你又要去救他?”
“为什么你对他这么好?”
宋从白忽然变得焦躁不安,手里的白纸被他肆意揉搓,发出“刺啦”的响声。
“过去这三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为什么偏偏到了他也要变成鬼的时候,你就不知道像是从哪里跳出来了一样,什么事都要去救他。”
“为什么我就没有这种运气!为什么?!”
宋从白一步向前,把元时愈吓了一跳,“你既然要救人,为什么不来早一点。”
“早一点……早一点我也能活下来了……”
好大一张脸!
悬壶济世,救人救己。元时愈没有记忆,但骨子里的血液告诉他,这八个早已和自己的命运相连。
他遵从本心去拯救一切,不是为了被人这么理所当然地斥骂的。
臭不要脸!元时愈心里这么想,他也确实冷了脸,当场回怼了过去。“你别太想当然了!”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宋璞……要变成鬼了?
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元时愈的眼睛瞪大了。
震惊与意外被宋从白尽收眼底,他看着元时愈那张受了惊吓的脸,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轻而易举抓住了元时愈的手腕。
和白皙漂亮的元时愈不同,宋从白的手像是枯叶,瘦骨嶙峋,风一吹就能散架,但他却能在力量上压制元时愈,像是大人逗小孩一样死死钳住对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了?你很意外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装什么装。”
元时愈心里委屈,他是知道宋璞的灵力即将枯竭,但不知道宋璞会变成鬼!
“他再怎么有能耐,也是个凡胎□□,他和位列仙班的那群人不一样,他没有死过,没点过将,没封过神,哪来的源源不断的灵力,还不是得靠那些居民的信仰。”宋从白娓娓道来,手上力度却不减,元时愈明白,从力量上扳回一城已无可能。“可是你想一想,城隍庙被推了,现在谁会信仰他。”
元时愈心下一沉。
“城隍庙被推了之后,山神这种东西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名存实亡。他还天天往山里面跑,去驱赶那些孤魂野鬼。”
“他这个烂好人,我都说了不要管这些魑魅魍魉了,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得透支自己的元寿哈哈哈哈哈哈哈……”
元时愈扯了扯手,发现无法挣脱,语气急促,
“宋从白,当年的事情不是宋璞的错,你要杀要剐,也得分清对象。我是个局外人,孰是孰非我说不清楚,也没有立场去说,但你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把锅扣在宋璞身上,你自己想想,合适吗?”
“不就是要变成鬼吗?你干嘛这么激动。”宋从白皱着眉头,有的不解。“再说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都让你不要去找他了,就是不想你再掺和这件事,你还不明白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他是今天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