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岭州(2/2)
沈皎一向不知平日里见了虫子都吓破胆的小姑娘,提起那恐怖画面,竟波澜不惊。
沈皎继续问:“是你的师父把你带进宫,你以前是从哪来。”
“不记得了,只记得我从小在暗无天日的猎场学习如何杀人,后来长得乖巧,就被师父带走了。”
少女如今才十八九岁,稚嫩的脸颊,圆眼纯良如一只小鹿,只是谈起往事时比平常多了几分沧桑。
沈皎自嘲,“你师父好眼光,确实长得乖巧,连我也给骗了过去。”
翠莺又沉默,二人在这冰天雪地里不语,冷得像中间夹块冰。
直至沈皎问:“你有想过逃吗?”
“想过,在没有收到任务的宫中那十年,我侥幸地以为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等到年龄就出宫,可直至小永安王的出现。他只是那么轻摇了摇铃铛,埋在我身体里十年的蛊虫如万蚁撕咬,很痛,但远没有他告诉我,我还有个妹妹,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正在猎场做下一批死士,那更痛。”翠莺扬起唇,“王上说了,只要我完成任务,就放我与妹妹一条生路,不再做死士。”
沈皎没有再想挑起她良知的念头,她知道翠莺不会放过她了,她是翠莺生的希望。
沈皎张唇到最后只是提醒,“你谨慎些,莫被他骗了,兴许他只是骗你有个妹妹。”
翠莺摇头,“不会的,我从记事起唯一身上的东西便是这块玉佩,你看这是双鱼玉佩,这是一对的,我有一个。他说我妹妹那也有一个”
只见她手中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呈弯鱼形。
翠莺苦笑,“所以还请殿下莫要再逃,也莫要再趁机解开绳子。”
沈皎瞳孔一缩,车帘遮盖的背后,她已在拖延翠莺时解开了绳子,正待挑时机逃跑。
沈皎正要往后退,翠莺忽而洒出迷魂散,她两眼一闭又昏睡过去,趁还能张嘴,骂了句,“你娘的。”
沈皎再睁眼时,腰酸背痛,她手掌撑地爬起,环顾四周是在帐内。
她暗叹,糟了这是已经到了叛军营长。
帐外守卫森严,重兵把守,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忽然,帘子被掀开,皇甫芸坐在轮椅上由翠莺推着进来,不似在马车上那般狼狈,如今施粉黛,穿金带银披白毛大氅。
沈皎双眸微眯,“我这是又昏迷了多少天,不仅到叛军营帐了,连你也不疯了。”
皇甫芸面黄肌瘦,怒时妆容在她脸上斑驳,“沈皎,死到临头了,你依旧还是那副无所谓,贱兮兮的样子,真让人厌恶。”
沈皎昂起头,“至少不是死在你手上。”
皇甫芸冷笑:“小永安王不让我杀你,但不代表我不可以折磨你。”
沈皎应笑,“那你最好挑着地,若届时我被永安王血肉迷糊地领出去,大启老远都认不清我是谁,千军万马而过,直接踏平岭州。”
“自然。”
皇甫芸饶有兴趣道:“翠莺,就由你亲手把你主子的两只脚砍了。”
翠莺遵令,“是。”
沈皎被按住,冰冷的刀抵在她脚踝时,她忽然朝皇甫芸道:“皇甫芸,你知道为何萧容景不爱你吗?我知道,他曾与我说过。”
相守十余年的爱人,纵然她与小永安王有私,这些年寻一荒唐,与多少男人醉生梦死,宣泄丈夫不爱。
但她心中唯有萧容景一人而已,他是沈皎的光,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娘亲早逝,父亲冷漠,她自小受人白眼,欺凌。曾有一日跌入湖中,他人视为祸,唯有他跳入水中,她的命都是他所救。
不曾想经年后,被匪徒掠走,重见天日之时,再见他腰间玉佩,世人说她一见倾心,实际她已仰慕许久。
可她恨,他心中已有她人,她终于等到那人死了,他却十余年不碰她,直等韶华逝。
萧容景便是她心中一根刺,以至于此刻她失神擡手让翠莺停下,急于问个答案,她皱眉问:“为何。”
沈皎喃喃几句,皇甫芸听不清,怒道:“你说大声点。”
“岭州天冷,患了风寒,嗓子哑了,话太长,太累说不太清。”
“沈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
沈皎瞥了眼自己,“我都这副样子了,还怎么拖延时间。”
“好,量你也耍不了花招。”
皇甫芸转动轮椅,居高临下望着沈皎,沈皎昂头。
“那我便长话短说为一句。”
皇甫芸俯身,沈皎凝望着她细瘦的脖子,静脉清晰,少女一字一句,“你偷来的,不配被爱。”
她骤然伸手拔下皇甫芸发髻上的簪子,插入她的脖子,鲜血顿时喷洒而出。
皇甫芸瞪圆了眼,摸着脖子,不可置信地望着沈皎。
沈皎抽出簪子,又是狠狠一捅,她冷笑,“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一道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