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吾妻(2/2)
沈皎转头望向宁宛,“我一开始遇见的宁宛,本就是个不服输,倔强,不甘落后于阿兄的女子。做官,一展抱负是你一开始就心存的志向,而不是为了一个沈姑娘。”
宁宛并未有惊讶,像是早在一点一滴的相处里发现了沈皎。她眼眶微红,热泪氤氲。
宁宛点头,“沈姑娘说的是。”
沈皎伸手摘去落在宁宛肩上的腊梅花瓣,“我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往后宁宛要走自己的路,绝非为了别人。”
宁宛不停颔首,她擡手俯身一拜,头重重磕在地上,于宁宛心中,眼前之人是她前半生,艰难道路上的指路灯。
她道:“宁宛拜别姑娘,望姑娘珍重。”
沈皎颔首,“珍重。”
她紧握着茶,望宁宛的背影远去。忽而回首往事,那个早逝在曾州大山里的姑娘只剩模糊的轮廓,岁月隔了太久,沈皎早已忘了宛如的模样。
只记的满手鲜血,和一个女子的真知灼见,远大抱负。
她又何尝不是因别人而改变,她这一路漫漫,结识的每一个人,一点一点雕刻了她这块璞玉。
沈皎用了宁宛的法子,到第十日时,果然好转了些。
翠莺跌跌绊绊跑进屋子,沈皎又靠在窗边,养护木槿花。
转头见翠莺气喘吁吁,调笑道:“怎么,邹嬷嬷拿鞭子追着你跑?急成这副样子。”
翠莺缓下气,“是……是陆大人的信到了。”
“什么?快给我。”沈皎听到比翠莺还激动,下阶时差点踩空,好在翠莺扶着。
信封上面写着寄鸾鸣宫,沈皎拆了壳,发现里面还套着层信封,上面赫然几字。
——寄吾妻皎皎。
是日冬,帐外大雪,不知京中冷暖如何。见雪执笔,思吾妻可有冻着,可又夜里踢被,又喜在窗边看话本子。
若此,望加衣;若病,那也罢。只望你记得喝药,莫要又嫌药苦,将药偷偷倒在盆栽,浇死了花草。
写此,顺道问问木槿如何,木槿怕冷,遇此寒天,需得放入屋中以防冻死。若冻死了,那便算了,届时再为夫人寻一株更好的。
前几日与陈绍进山埋伏,偶然发现一只落入陷阱的母鹿,通体雪白。本想给夫人做一件鹿皮靴,却见母鹿肚圆,已怀孕四月有余,
故不忍杀生,鹿腿伤难生存,便将其带回军营照养,等其伤好放归山林。
今日讨得营中士兵一杯酒,闻是家中来信,其妻生得一女,士兵大喜请众喝酒。说来不怕夫人笑话,彼时我恰巧经过,一众人见我,皆慌起身,以为我是来捉酒禁赌,更有甚者跪地解释。
为夫才没有那么严厉。
为夫只讨了杯酒喝。
我忽然在想,等战争胜利,我们择一小院子,在青山腰。院中栽满忍冬花,每年春天摘一箩,在阳光下曝晒,下雪时,烹一炉花茶。
你靠在窗边看话本子,我在一旁逗孩子,听雪落下的声音,如此相伴无数四季。
皎皎,帐外的雪渐渐大了,似有封山之兆,看来我明日要与将士们一同铲雪去了。
皎皎,陌上花还未开,可我已经想娶你。
愿春早至,狼烟停,吾与妻早见。
沈皎坐在窗边,她打开小匣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这是陆之慈寄来的第二十四封信。
她提笔沾墨,见字如面,待写完折好信后,沈皎看向窗外。皇城至岭州相隔万里,车马半月,如今已然是春天。
腊梅已谢,春雪融化,几点绿嫩芽已露,是寒冬过后的勃勃生机。
雪水顺着屋檐,一滴滴溅在木槿叶,沈皎伸出白净的手,水滴落在掌心,手心泛红。
她双眸映春水,轻启唇喃喃道。
“春天来了,战争要结束了。”
沈离月进来看望沈皎,缓缓走到她身边,沈皎握住沈离月的手臂。
少女扬起唇,一双明亮如汪春水的杏眼里全是欢喜,她笑道:“阿姐,春天来了,陆之慈要回来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