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沐浴(2/2)
陆之慈怔了片刻,忽而低低笑出声,越来越大。陆之慈捂着嘴,不成调的笑声与哭声从指缝里溢出,眼泪一颗颗流淌而下,他像是个得到爱的孤儿,终于有家,有一盏灯,喜极而泣。
他这一生活在水深火热,刀山血海之中
“阿慈。”
沈皎昂头,吻了吻他下颚的泪珠,到脸颊,而后是眼睛。她在他眼角的那条疤上轻轻一吻,如羽毛细扫,她睁开眼,对上陆之慈湿润的双眸,浅浅一笑,明眸灿烂而温柔。
“阿慈,你娶我吧,再娶一遍,那次婚礼未完成,不算数。这次我们就叫上阿娘还有师父师兄,等与阿姐解释清楚,再叫上阿姐,将未拜的堂拜完。”沈皎笑着问他,“好不好。”
陆之慈把头埋在沈皎的肩上,“好。”他将她搂得更紧,与之而来,是在滚烫里陷得更深。
湿热的泪水触在少女肌肤上,沈皎轻喘着气,摸上陆之慈的头发,盼着未来,继续道:“成婚后,我们闲来就去游山玩水,许久未去江南了,也不知常州谢家如何了,我那二外甥女如今算来也应有十岁了吧。到时候我们去常州看看。”
“好。”
“说实话,你造的那个忍冬院,周围山水不错,我想去那住,养一条狗看院子,还可以再养只鸡,能下蛋呢。”
他依旧道:“好。”
沈皎问:“你怎么老说好。”
“因为你说的皆是我所盼。”陆之慈下颚蹭了蹭她的肩膀,“等我平好乱,朝堂稳定,陛下能独当一面后,我就辞官,带着夫人走遍天南地北。累了就回到我门的小院子里,听雨看雪,红泥火炉,惬意悠哉。”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就这般与夫人执手到老。”
“好。”
许是得到份如愿的答案,沈皎半阖的眼渐渐沉下去。一夜难眠,如今渐入睡意,要入梦去与周公捉蝶。
陆之慈则是哄孩童般轻拍着她的背,忽而沈皎又睁眼,“不行,我还没沐浴呢,身上都是汗,一会醒来就臭了。”
陆之慈从温水里抽身,他抱起她,沈皎皱眉哼唧一声,因悬空而慌忙搂住陆之慈的脖子,她茫然问:“阿慈,你干什么。”
他温柔地将小毯盖在她的身上,“书房后面有汤池房,我带你去沐浴。”
首辅府很大,春意园是供玩乐的,闲趣雅风,亭台楼阁小泉水,雕栏玉砌人间乐,只是陆之慈公务繁忙,很少来此,自然也很少有下人进春意园,只是日行一次打扫,这也便是楼姣在春意园与刺客见面的原因。
此刻天才亮,春意园唯有二人。就算有人来也得被康知挡在门外,昨儿夜里,康知将楼姣交给外面的侍卫回来便见主上和一女子搂搂抱抱在一起,看着像楼姣,三更半夜,险些把他魂吓飞。
再仔细一看,原是先夫人。
许是元宵佳节,先夫人来看主上了,来之不易。惊怕之余,他赶忙守在春意园大门,不让任何人打扰。
汤池成月牙形,拢一座假山,从假山口出一竹筒,热水便是从这流出的,涓涓而下。
屋内氤氲,雾气弥漫,朝上涌。假山之上是一小天窗,腊梅雕刻隔里外。
泉边有一方玉凳,沈皎坐在玉凳上由陆之慈清洗,擦拭。她低着脑袋枕靠在陆之慈肩膀上,面色潮红,羞涩不敢看,只能清晰地感触到流水与锦布一寸寸划过她的肌肤。
停在另一方,他修长的手指沾着水,慢条斯理仔细地洗拨,再用干净的棉布擦拭。
沈皎蹙眉,抿住唇。
半炷香功夫后,他温润的眼弯起,“好了。”
沈皎擡头,双眸雾气迷离,全身早已像煮熟的虾米。
陆之慈将少女抱起,小心翼翼放在汤池里,她坐在他的腿间,身体虚脱无力靠在他的胸膛。
纵然困意连连,她还是习惯性问,“池里有吴茱萸?”
陆之慈颔首,“吴茱萸可以驱寒气,你体内湿寒重,我便放了些。”
他摸着她的脑袋,笑着夸赞:“我夫人真厉害,能闻出池子里是什么药。”
沈皎咧开嘴,全然忘了自己是要睡的,自卖自夸起,“那是当然,我师父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跟着他我学了不少东西。虽在读书上我是一窍不通,但这医药学问,我可是深有造诣。在窑州我跟着师父救过不少人,前年余县瘟疫,朝堂派来不少太医都一头雾水,还是我们医斋不分昼夜,在病人堆里查访,制出对症之药。虽说那时我只是跟在师父师兄身后打下手,但贡献颇大,说来倒霉,救治疫患时,不小心染上,最终我一碗碗以身试药,可算得出一副对的。”
她说的时候全是自豪,两只眼弯起。
陆之慈低头心疼地吻了吻她的发丝,他不想打扰她兴致,牵起嘴角:“皎皎真厉害。”
“自然。”她这才带着困意道:“所以你以后不能说我笨。”
“我何时说你笨了。”
“课上的时候。”沈皎想了想又道:“还有十年前,忍冬院我拦着你杀萧容景那次,你说我是你见过最愚蠢的人,这话我记你一辈子。”
陆之慈沉默片刻,细碎的吻落在沈皎的耳朵,“是阿慈的错,是我嫉妒得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