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亡妻(2/2)
“李兄刚搬来京城两月有所不知,陆首辅早些年有一妻,可惜早亡,前些年西山洪水,不少坟墓被冲塌,这其中就包括了陆夫人,于是陆首辅就为亡妻在大昭寺立了一牌位,每月初八,一身白衣,青灯古佛为伴祭亡妻,年至二十九未再娶。”
“看不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陆首辅竟也为心上人折腰。”
沈皎捏紧筷子陡然掉在地上,她望着地上滚动的筷子良久。
她以为他忘了她。
不知他竟为她立牌,原来在众人口中,她已是他的妻。
沈皎想起临终前,她对他说,要为她守节,终身不得再娶。
他竟真听了进去。
萧容渊向小二又要了一双筷子,他问:“还去大昭寺吗?”
沈皎扬唇,“去,当然去。”
去之前,沈皎去了趟峨眉书院,那如今已是京城最大的书院。沈皎站在门口,远远望去,书院大门的牌匾依在,那上面字迹是她亲手提上去的。
她自嘲,她的字算不上好看,只算得上规整,唯一可夸的便是笔下有力。
难为书院那群人还能把她提的字挂在大门,当门面。
学生嬉闹,有好心的学生问,“姑娘站在门口,是要找人吗?”
沈皎摇头一笑,“曾闻峨眉书院荣辉,慕名而来。”
她望着书院,“大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挤小了。”
学生自豪道:“那是当然,托了沈姑娘的福,圣上嘉奖,下旨扩建,峨眉书院才能日益壮大,去年的状元和榜眼都是出自我们峨眉书院呢。”
沈皎诧异,眼前少女不过十三年华,换九年前还牙牙学语呢。
“沈姑娘?你知道她?”
“是呀,宁先生课堂上常与我们讲沈姑娘的故事,她可是个女中豪杰,不惧世俗,一手创办可让女子入学的学堂。”
沈皎又诧异,“宁先生?”
那学生目光惊讶,“你竟连宁宛先生都不知,她可是本朝第一位女官,闲暇时会来学堂传业授课,可惜了,她前脚刚走,不然能让你一睹她的风采。”
宁宛,沈皎念着她的名字。
那张瘦巴巴沾满灰的小脸恍如隔世,宁宛终不负自己,闯出了一片属于女子,属于自己的天地。
吾家有女初长成,沈皎心中生出欣慰,望峨眉盛世,十三年前所愿于今朝雄途大展。
她安心上了马车,那学生在后道了声,“真是个怪人。”
沈皎掀开帘子,向她道别,“望你前程锦绣,有朝一日,能在金銮殿看见你。”
她放下帘子,萧容渊道:“你今日很开心?”
沈皎扬唇笑道:“望如今盛世与十三年前所愿无差别,自然开心。”
“沈皎。”
“嗯?”
“我忽然想起,十三年前,我对你的印象是骄纵跋扈,愚蠢恶毒,还撺掇着我暗害你的阿姐。”
这其中曲折离奇,沈皎解释不清,也懒得解释。
“你便当我所善皆是赎恶。”
萧容渊嗤笑,“那你真是个蠢人。”
她任由他说去,望着窗外景色,直至大昭寺。
大昭寺坐落青山腰,可见三四白鹤上青天,远处五六山峰烟雾缭绕。
先帝亲笔御赐“屡昭灵应”牌匾,故受皇家庇佑,乃京中皇室贵胄烧香集地。
她拜了金佛,她那时于金佛座下拜早日逃脱命运,如今逃脱了,却孑然一身,亲朋好友对面不识。
钟声清灵,佛经静心。沈皎走至后山,五月无雪,池塘绿萍厚盖,那是话本子开始的地方。菩提树挺拔在池塘边,上面挂满祈福牌。
两个人坐在菩提树下下棋,一个是大昭寺方丈,一个有些眼熟,好似是陈家大公子陈绍。
沈皎走近菩提树,去寻她数年前挂上的祈福牌。
她无意间瞥了棋盘一眼,陈绍正捏着下巴为棋局发愁,方丈一笑,“陈公子,你要输了。”
沈皎寻了许久,总算寻到那块破烂牌,腐朽了半边,字迹已不清晰,唯能看见一个皎字。
她叹气,决定再挂一个,于是解下祈福牌别在腰间。
回头看时,陈绍依旧愁眉苦脸,僵着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