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祭奠(2/2)
那人凄笑,沈皎手掌撑着黄沙往后退,直至背抵到祭台,石头硌得慌。
“罢了,就让你做个明白鬼。”男人擡手俯视她,“沈小姐,你知道这是哪么。”
沈皎环顾四周,此地瘆人,处处透着诡异。
沈皎摇头,只听那男人道:“你的脚下有九十多具卫氏族人和八百多名士兵的尸体。”
他凄笑,“当年,三军围剿西陇,血洗西陇族人,陈家军,年家军,沈家军,我西陇族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男人擡刀,“现在,我就让沈氏的女儿血祭西陇亡灵。”
夕阳映在锋利的刀片上,如血般。
“你不是西陇卫氏的人。”
少女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格外清晰,刀落在额前又停下。
男人说:“我当然是。”
“西陇先祖幼年被狗所救,下令西陇后人绝不吃狗肉穿狗皮狗毛所制的东西,你这腰带是狗皮制的吧。”
沈皎睁开眼,擡头,“所以,你绝不是西陇的人。”
男人嗤笑,“你倒是聪明。”
沈皎稳住颤抖的手,镇定道:“听你的口音应是京中人,那就是朝堂的事了,杀了我,既让敬王得不到沈家支持,又让三军与现在西陇封王永安王生嫌隙,你背后之人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三军,当年不过都是战死的沈都督麾下军队,如今各由陈家,沈家,年家带领。
纵然三裂,但只要沈都督的血脉在,那他们就还是一体的。
固然得沈皎者得三军,这便是萧容景一直利用她的最大原因,倘若有一天沈皎死了,那么三军决不罢休。
沈皎转头望向远处被枯枝挡住的马车,大声喊道。
“敢不敢来玩一场大的,我活着远比我死了的价值高。我死了,三军会再次踏平西陇,但我活着,三军会为你所用。”
马车里的人笑了笑,“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孩子。”
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他伸出手动了动手指,刀疤男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
沈皎皱眉问:“不会是想毒死我吧,我说得不诱人吗?”
刀疤脸抽出红布,摇了摇瓶子,“这是断魂散,吃下它每月十五,月圆之时就会痛如魂断七窍流血而亡,要想活着就必须向主人要解药,为主人办事。”
沈皎啧了一声,“真麻烦。”
见刀疤脸俯身,沈皎又问:“这毒药苦不苦。”
刀疤脸答:“是药当然苦,你当蜜饯呢。”
“苦啊,苦我不喝,本小姐娇生惯养就没吃过苦,吃药都是就着蜜饯吃下去的,你快给我找块蜜饯,压压苦味,不然我不吃。”
刀疤脸白了沈皎一眼,他最讨厌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真难办事。
“爱吃不吃。”
“那我能不吃?”
“不吃就死。”
沈皎咂嘴,“我倒也想,就是死太痛了,要不大哥你给我找个不痛的死法,或者来块蜜饯。”
刀疤脸急道:“废话真多,你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
“怎么会呢……”沈皎讪讪一笑,“诶大哥你几岁了,讨媳妇了没,有小孩不……唉等我说完话啊。”
那刀疤脸毫不怜香惜玉提起沈皎的衣领,对着嘴将那药往里送。
沈皎咬紧牙关,但无奈男女力量悬殊,那刀疤脸力气忒大,毒药送了一小口在里面,果真苦。
黄昏寂静,忽然,脸上一片滚烫,紧接着一道惨叫刺耳。
沈皎睁开眼,血糊了她一脸,一只箭穿过刀疤脸的脖子,他瞪大双眼嘶喊一声如公鸭,随后倒在地上。
只见天边晚霞如火,陆之慈手持弓,立身在晚霞前。
血实在恶心,嘴巴里还苦极了,她不停呕,也算是把那叫断魂散的毒药给呕了出来。
陆之慈转身,朝枯枝间的马车射去一支箭,穿过车帘,他走过去,忽然几个黑衣人从枯枝间跳出,与他厮打在一起。
陆之慈武艺才学不久,很快败于下风,风吹开帘子,刀光剑影中,陆之慈与马车里的人相视一眼。
少顷,马车里的男人又伸出手,挥了挥,随即黑衣人皆退下。
马嘶叫一声,车轮转动,逐渐消失在陆之慈的视眼里。
马车卷起黄沙,赶车的黑衣人问,“大人,为何不杀了那少年。”
车帘在风中翻卷,男人面目斯文,皱纹很浅勾勒着一双如深潭不可测的眸。
如若年轻时,该称这双眼为桃花眼,含情脉脉,但如今这双眼里藏的东西太多,让人心生畏惧。
皇甫仪望着远处日落西山,他摸着掌中荷包,那是女儿家样式的东西。
此刻却在杀伐果断,人人敬畏的本朝首辅大人手上,如若珍宝。
他苦涩地笑了笑,对着荷包轻声道:“眼睛像我,嘴巴和鼻子像你,不过看着有点瘦。”
“阿凝,你会不会怪我。”皇甫仪叹气,“不过想想,大概会的。”
天色渐渐暗了,陆之慈走至沈皎身侧,他俯身替她解开手上的绳子,用袖子细细擦去沈皎脸上的血。
“抱歉,让小姐受惊了。”
沈皎笑了笑,昂头任由擦着,少年衣袖上舒服的味道盖过血腥味。
“无事,这不有惊无险么。”
沈皎低头,动了动脚,那刀疤脸也忒不怜香惜玉,把她扔在地上的时候,还把她脚给扭伤了,沈皎又看向倒在一边脖子上一大血窟窿的刀疤脸。
算了,也算是把命赔给她了。
陆之慈看出沈皎的窘迫,“小姐的脚痛?”
沈皎点了点头,“嗯。”
沈皎才擡起头,便见天上月亮更近,陆之慈的手臂穿过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沈皎蜷缩在他的怀里,有些发愣。
这是陆之慈第三次这样抱她,亲密得像是对年少夫妻。
陆之慈还年少,但个子已生得很高,抱着沈皎像抱着一头小鹿,显得她身躯更娇小。
二人走在月色下,林中蝉鸣不断。
沈皎不禁问,“阿慈,你有这样抱过别的姑娘么。”
陆之慈摇头,“没有。”
沈皎紧贴着陆之慈的胸膛,又问:“你有像现在这样,心跳得这么快过么。”
陆之慈顿了一下开口道:“小姐的话有点多。”
沈皎蹙眉,“哪有,我一共才问了两句。”
“两句也多。”
沈皎咂嘴,“阿慈,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你就仗着你家小姐宠你。”
沈皎抿唇一笑,摸着脸蛋轻轻叹气,“也是,像你家小姐这么可爱,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姑娘不多了。”
陆之慈扬唇,“小姐说得是。”
沈皎捕捉到他的笑意,擡手戳了戳陆之慈的唇角,“我们家阿慈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
陆之慈继续道:“小姐说得是。”
“真乖,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姑娘。”
陆之慈低头,凝望着沈皎,“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家的呢。”
沈皎收手,四目相对,少年目光灼灼,若不是沈皎深知陆之慈爱慕的是阿姐,她都要恍惚认为他说得是自己了。
不过阿姐的话,陆之慈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沈皎想着也不能一直打击人家,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小姐祝你成功。”
陆之慈眸光更深了些许,“借小姐吉言。”
“皎皎!”
沈皎转头,只见远处燃着火把,谢兰意带着侍卫寻来。
陆之慈将沈皎放下,谢兰意脱下外袍盖在女儿身上,焦急询问,“可有伤着,是谁抓了你。”
沈皎摇头,“阿娘放心,女儿无事,就是扭了脚,至于是谁我也不太清楚。”
“罢了,安全回来就好。”
谢兰意摸着女儿的头,随后搀着沈皎走上马车。
陆之慈望着远去的人,他摸上胸口,上面还残留着体温,好像方才的心,真得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