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2/2)
紫来说,“她一开始就没跟过来。好像出去了。”
原来如此,我又回到这酒的话题,问豆蔻,“为什么提防牡丹坊呢?”
豆蔻弯着眉毛,过来扶着我手臂,笑着说,“她家上个月买了位南方来的姑娘,总是束着脚,哪怕带客人进了卧房也从未松乏过。开始有人说,是因为她在裹一对玉足,好捧在男人手心。可是有一日,一个客人趁着夜色,偷偷松开了那袜子,就如同翻开了漏过风的酸菜坛子,一股子烂鱼味!”
我问,“你们可闻着了?”
暖烟笑着说,“没呢,可是这故事早传得巫山巷风言风语了。还给那姑娘取了个外号,叫酸脚贵妃。”
巫山巷始终都是这些粗鄙的玩笑,我早已习惯,不觉得有趣,只说,“也许是别的人家看这姑娘漂亮,心生嫉妒,所以编出了这个酸脚贵妃的故事。”
暖烟说,“现在青琐姑娘操持着牡丹坊的生意,这事可把她气坏了,传出话说,要拔了这个造谣者的舌头。后来有人传话到文三娘耳朵里,说是本来青琐姑娘是为了吊足男人们的胃口,才让这对金莲迟迟不肯抛头露面,好将身价卖得更高些,可是这计谋不知传到了谁家三娘的耳朵里,便怂恿了一位客人前去捣乱,才闹出这么多风波。这下青琐姑娘的如意算盘打得稀烂,可不生气?”
我也乐了,“这人可不一直是这样么。那些年她多少自作聪明,都给别人做嫁衣裳。可她不是服软之人,就这么吃了这哑巴亏?”
豆蔻笑着回答,“为了解这困局,她在巫山书院大开夜宴,请了城中的达官贵人,就等舞台上倒立舞动,在月光下那玉足如小荷才露尖尖角一般,在碧绿的裙摆中升起,好歌一首风流之曲,惹得公子们百般怜惜。”我说,“青锁姑娘也胆大,这足袜一脱,就如赏花般短暂,男人们看过了便不稀奇。即便证实了那玉足不是酸菜,日后也难卖个高价钱。”
暖烟说,“那日青锁姑娘花钱请了官差,将巫山书院围得水泄不通,生怕巫山巷的其他三娘和姑娘们又动歪心思,将这小荷玉足的局给搅了。但是天不遂人愿,那一日台上的舞才到一半,突然一位坐在前排的公子倒下,然后涌出了无数的老鼠,在书院到处乱窜还不说,如潮水般由南至北将巫山巷冲刷了遍。”
我问,“那渚烟阁就在隔壁,不也收到了牵连?”暖烟点头,“可不是么,我们躲在二楼三楼,连乔婶也在楼上躲了三日,只喊到,世道不太平咯,不太平咯!”
霜华跟着说道,“这鼠患没头没尾地结束了,但是都说这老鼠是牡丹坊新来的姑娘惹来的,没招揽到贵客掏银子不说,青锁姑娘也视她不祥,没几日就贱卖南下去了。”
这故事听着与姐姐有关,这些病鼠可不就是从灵峰山谷而来吗?
泡完了脚,姑娘们一个扶着一个,在紫来的指挥下,站到酒曲的方格子里踩了起来。先是黛山喊了出来,“哎呀,好软,像是踩在了吴公子的肚子上!”
霜华笑着说,“就你这身板,还敢去踩这南安城最娇贵的客人,就不怕把人踩死了,他在京城的官爹爹,派人将你关起来?”
黛山说,“他习惯犯懒,偏要躺着,我坐起身腿没站稳才踩了一下,又不是故意的。”
这话让暖烟笑了起来,“也不怪人家犯懒,我看你近来腰上又长了些肉,肯定是把吴公子累坏了,才要躺着的。”
黛山说,“这你可冤枉我了,这吴公子一日醉后悄悄在我耳边说,本来他都死了,只不过借了条鱼的身子活在世上,日日睡在水中,站立起来百般难受。”
暖烟倒不惊讶,“这天上的黑一抹上,什么鬼魅离奇的事情都出来了。我半年前也遇见位奇怪的客人,也是位富甲一方的公子,但睡觉只在床底下睡,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习惯睡在角落。我估摸着他上辈子是老鼠,这辈子享不来那么多富贵,才要躲在床底下!”
豆蔻说,“近年来奇怪的客人越发的多了,这有什么稀奇,我还伺候过只啃玉米的客人、睡在梁上的客人还有时时要将头浸在水盆里的客人呢!”
暖烟说,“谁比得上你,什么客人都接,什么活计都伺候!”
说着两个人打了起来,我听着觉得不祥,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在那灵峰山谷内,交换灵魂的妖怪在作祟。我听着忧心,世间因果轮回,姐姐造下的孽,早晚都要还的。这本来就暖和的山洞,被姑娘们一通胡闹,更热了起来,果然有巫山巷姑娘在的地方,都是春风得意,这话从来不错。
我嫌热,心中搁有彷徨,往洞口走了几步,打量这并不太平的人间,乌黑的雾气染去一半白云,像是一片乌糟的大染缸,似乎有恶鬼怨灵在人间厮混,朝着蜿蜒的源头追溯,看到这些鬼魅的烟雾都是从灵峰山而来,这是姐姐的阴谋,用于获得厎阳之魂的庇佑。
这是姐姐给人间送去的灾难,只为了和青林在一起。
紫来走到我身边说,“你要明白,为了青林,这些年白姐姐变了许多。”我说,“她曾经看不起琉璃光和瓷面狐貍的手段,可是如今我看她倒和他们越来越像了。”
紫来说,“青林的梦魇,让白姐姐丧失心智,每夜睡去,这身边的男人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欢乐场,说着奇怪的梦话,有时半宿,有时竟一日两日,更甚者十天半个月,她用尽天地法术都不能叫醒他,只能等他醒来。”
我问,“会不会是那位厎阳之魂的诡计?”紫来说,“白姐姐也问过他,他回答:你本是猪,人间的一切本就是奢望,即便再不如意,对一头猪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运势,应该珍惜才是。他今日还在你身边,他日你灰飞烟灭或是流亡地狱的时候,再去患得患失也不迟。”
我无奈地说,“原先我只以为,姐姐在这天底下最无所不能,如今却成了一只蝼蚁,过个烛台都要颤颤巍巍,生怕被烫死了。”
紫来笑着说,“咱们陪着她,与青林平淡过往此生吧。”
说着,便看到姐姐风尘仆仆地从天边飞回来,我看她风尘仆仆,便上前询问,“姐姐你这一大早去了哪里?都不说一声。”
她似乎不太高兴,“我去了趟厎阳山。”
“去找映霁天?”
“不是。岩桂、金蕊和水华死后,我将她们种在厎阳山的桃都池下,指望日后长出最妖魅的女身,修炼一身本事,再回来帮我。可是我今儿再去看,已经都不见了。”
我顺口说,“是南石将她们的种子都偷走了。”
“什么!”姐姐瞪大了眼,“你怎么也不将她们带回来?”
我说,“他说是为了我对她们的想念,所以才偷去的。”
姐姐似乎有些生气,冷笑一声,“你在巫山巷也见过这么多男人。这信口雌黄的话,你竟然还在相信?”
换做以前,姐姐的话我一定坚信不疑,好像正是因为听多了她的话,此刻这些句子,倒在我心中晃晃悠悠,随时都可能摔成碎片。
看我不做声,姐姐又补了句,“这么多年,还是一个猪脑子。”
这话让我哑口无言,一时间,我竟然无法分辨,谁究竟诚实,谁究竟包藏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