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1/2）

第 96 章

我跟着姐姐从后院走出渚烟阁，她幻出一条海棠花路，我刚走上去，没几步便穿过云雾，竟然走到了灵峰山脚下，我说，“怪不得灵峰山也要种上海棠树，原来是造了条捷径。”

“这是我让南安城百姓们一起帮我种的，这树救过他们，便认作吉祥之树。他日，真等到琉璃光来人间找我麻烦，可这南安城早已飘满海棠花。乱花迷人眼，他怎么知道哪朵花背后藏着我和青林呢？”

她倒有这份心思，我问，“姐姐，你和青林为何不远走高飞？”

姐姐转过头说，“天下虽大，可是在神仙眼中，也不过是须臾一瞬间，琉璃光要真来人间寻我的怨，拐走他的徒弟，躲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一路顺着山路往上走，行到最高处那座大殿，夜静如水，空无一人。绕到殿后，如往昔般熟悉的轰隆的隐叠泉，我说，“姐姐好法力，这灵峰寺竟然和原来毫无差别，只是没有那些诡异的和尚，显得荒凉了。”

姐姐掏出袖中的白羽扇，变成油伞，撑在我头顶说，“进去看看。”

走进隐叠泉，里面与原来毫无二致，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暖和些，眼前的内殿让我心头一紧，总觉得南石会从里面潇洒地走出来，对我说，“就知道你会来，早在这里等你了。”

殿前不同于此前的空旷，却多出一片湖水。姐姐牵着我走到湖边，蹲下查看，原来这水边生长出两棵幼苗，一棵赤丹色，一棵苔色，没有风，却在空中柔软地扭动。

姐姐敲了下我的头说，“我在这里准备了两个影子，准备日后用来迷惑琉璃光和他的弟子们。”

姐姐伸手绕出一团团海棠花似的风，将幼苗一点点又拉长了枝桠。红色的那只发出软糯的女声，“师傅，我隐约能感受到一点亮光，可是还要多久才能长出眼睛，好好历练一番这个人间呀？。”

旁边那棵绿色的枝桠也开口说话，“师傅，为什么我胸中有一股无法宣泄的情怀，夜夜难眠，几乎要惴成一块石头，我是不是病了？”

那红色幼苗又说，“是否有人听见我说话，总在深夜哼着遥远的歌谣，如倾述心事？”

姐姐站起身，不理两棵多情的幼苗，我问，“姐姐，影子毕竟是假象，恐怕瞒不过多长时间。”

姐姐说，“这灵峰山的秘密当然不至这点。”然后一招手，从湖底竟然划来了一艘木船，紫来成了位摆渡人，划着桨，从湖中浮出水面，停在湖边。

我问，“你怎么来了？”

姐姐说，“你不在，还不准她来多帮帮我？”

说着走上船，我嘟着嘴跟上去，我问，“这又是要去哪里？”

姐姐说，“另一处海棠阁。”

紫来将船又划回湖里，在这碧蓝的湖里，如同和姐姐第一次去厎阳山，那冬鴸将我们带进桃都池中。这一刻，我却自在着打量着湖里的别有洞天，四处都是发着荧光的花瓣，似鱼一般在湖里畅游，黄绿色的，杜若色的，像是有无数个无处安放的生命，在此处休眠。现在，不过是被我们这些外来人，惊扰醒了。

这船驶向灵峰山底，在另一个湖面出来，泊在陌生的岸上，面朝着一处凹进去的青褐色山谷，却光秃秃的没有一根树木，谷中幽静，一点动静，都要回荡好几声，却层层叠叠落出了十几层，远看如壁棺，近看才知是房舍，高矮参差不齐，舍顶都挂着灯笼，有亮着的，也有的灭了。房舍前都挂着画像，有牛马蛇鸡，也有各花各草各树木。

我不解，“这么一处幽暗之地，怎么会是海棠阁？”

姐姐神秘一笑，“海棠阁是男人与女人的交易，而这里是人与妖的交易。只是巫山巷都是欢声笑语，而这里只有狼嗥鬼叫。”

“这里是什么交易？”

“妖想变成人，人想变成妖。我不过打扫出一个地方，供他们交易罢了。妖要兜售自己的皮，人要交换自己的骨，于是，皮留画上，骨藏舍中。你细细打量这里，不和夜里，你从海棠阁望出去的一片片灯笼一样吗？”

刚往前走两步，脚下却踢倒了一块木头，低头一看，原来这地上倒了一片木漆的佛龛。

我问姐姐，“为何都堆积在此处？”

姐姐说，“人要做妖，就要抛弃原本的信仰，一路捂着到此处，才悟出来原本磕头百年的佛祖，根本不能保佑他们。”

紫来走在前头，站到路口，岸边各色的妖怪都现出原形，他们看到紫来，都点头招呼，然后紫来用手指着不同的方向，分配各妖去各层的屋舍。人来了，她也同样打点。

我问，“紫来在做什么？”

“招呼这些妖怪，还有来此处想要借妖的身子来长生的人，都是人去妖来的生意。”

我看姐姐的神情，似乎和初来人间不一样，此刻她眼角飞舞的神色，似乎在人间阅历多了，平添了精练和不羁。

我似乎逐渐明白人间为何荼蘼成那般模样，想必此处肮脏的交易正是其中症结，而这都归功于我的姐姐，虽然在她脸上看不到丝毫愧疚之意。我说，“姐姐，你现在有点像映霁天了。”

她觉得我在骂她，“你还是太天真，没珍惜过人，也没经历过事。”姐姐看了我一眼，捏了捏，又像从前一般，“我从瓷面狐貍那里学到了，做好人有什么用，好听的名声都是给别人听的，我又不指望有人给我立尊菩萨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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