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1/2)
第 47 章
谁也不愿意说话,谁也不愿意留在这里。水池里只剩下一段裂败的桃花枝,姐姐收进袖口,起身离开,我跟在她身后问,“如果种在厎阳山,这花枝还能再长出来吗?”
姐姐摇了摇头,“不能。妖的生命如同树木一样,岁岁年年,但死了也就死了。”
走到出旷野之地,姐姐手持那桃花枝,绕出一道银灰的光,向东南方扔去。这花枝远远地飞上天空,一下竟消失在视野之中,我问,“这是扔去了哪里?”
姐姐回答,“好命的话落去厎阳山种出花来,不好命的话就默默烂掉。都与我无关。”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没了来时的急迫,慢悠悠地在路上晃着。这荒野的星辰如同一双双眼睛,打量着我和姐姐。不知走了多久,也不觉得累,终于走到媚男河边,姐姐对瓷面狐貍说,“你带着你的徒弟峰青去京城陪着青林吧。我毕竟担心他。”
瓷面狐貍问,“我可否要劝他回来?”
姐姐说,“不用了。如果他与伍姑娘是段错误的缘分,那也善始善终吧。别在他心底留个长久的伤疤,日后我倒不自在了。”
瓷面狐貍领命走了。姐姐刚进海棠阁便将紫来叫到房间来,将杀死蔷薇嫂子的事说与她听。她见过大世面一般,“死了就死了吧,也省得她在巫山巷折腾出什么风浪来。”
我说,“原来都这么讨厌她。”
紫来说,“死又不是一件坏事,有的人混混乌乌茍延残喘一辈子,还不如早去阎王那报到呢。”
姐姐说,“可是我需要再捏出一个蔷薇嫂子,你不知道,她与天上的一位多事神仙有个交易,我怕发现她死了,会有不安分的狂徒要找我们的麻烦。”
紫来问,“姐姐不会想派我去吧?”
姐姐问,“当初在你身边的那个白兔精,这会儿还在崆峒山吗?”
紫来点点头说,“我明儿去问问她,她如果愿意,便带来回来。”
第二日我刚醒,支开窗户,便看到蔷薇嫂子趴在二楼的窗台上发呆,拨弄着眼前的花。我乍一看以为昨日的事情是荒唐梦一场,细想才发应过来,是我起得晚,白兔精已经来报到了。我走出房间,映山笑着说,“珠姑娘终于醒了,你知道吗?对面的蔷薇嫂子走了两日,今日回来后,便一直在那装傻充楞,什么话也不说。客人问她姑娘的事,她非但不要钱,竟然还从怀中掏出银子给客人。你说是不是中邪了?”
我想这白兔精怎么还这么感伤游离,早晚有天不还是得露馅么?便问紫来其中缘故,她笑着说,“没事,我就在这里呢,她不过还没适应人间罢了。过些日子,见多了花花公子的世俗乐趣,她想必也就好了。”
瓷面狐貍去了京城后,姐姐每日懒懒地,不关心海棠阁的生意,仿佛这前阵子楼上楼下的热闹,都是别人的,那些入账的银子,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块哑巴石头。
海棠阁风调雨顺,水华将祝公子和黄主簿都伺候周到,童公子近来倒是与岩桂走得近,后来我才知道,映山不跟岩桂恼火,是因为她那乡下的表哥要准备进京赶考,她一门心事都在老家。
水华拿着片西瓜笑着说,“那可是真真的状元!”
岩桂也笑着,“要是映山表哥中了状元,咱们都要鸡犬升天啦!”
文三娘也开心,“那等映山出嫁的那天,你们也得翻翻自己的银匣子,看看要各自要堆上多少排场!”
水华撇着嘴说,“三娘自己还没掏钱,倒先惦记起我们一皮一肉的辛苦钱!”
文三娘说,“谁说我没准备?不仅是你们,连青林公子从京城回来娶走白姑娘的嫁妆,我可都准备好了!”
水华说,“哎呀,我都没想到呢,这可要备份大礼!我最近生意不错,累是累了点,这腿脚也有点酸,可银子却攒了起来。没承想到头来,都是为其他人赚的!”
岩桂说,“说得好像白姐姐要抢你银子似的!”
众人笑了,今儿她们倒是不打起来。等了半晌,映山才一脸蜡黄地从屋里出来,敲开姐姐的门,我拿了盘西瓜,跟着上楼去看,听见映山说,“白姐姐,我准备告假几日。”
姐姐说,“这是怎么了?”
我放下盘子,扶着映山坐下,她说,“我那乡下表哥,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后来一直就没好利索,说是手一直哆嗦,现在连笔也不能握了,这进京的日子快到了,这还怎么去赶考,可不急死人了!”
姐姐想了想说,“我给你些银子,一来你从南安城里请个大夫带去看病,二来你好歹也回趟老家,拿些银子四处孝敬,全是你的体面。“
映山十分感激,摇头说,“银子我那都是够的。只是万一这里有什么事,希望白姐姐替我照顾担待些。”
她说的是王员外的生意,姐姐说,“你不必担心海棠阁,你一走,有的人说不定还偷着乐呢。你回去一趟要好生照看,我让妹妹陪你一起,毕竟与你关系好。”随后又在我耳边叮嘱,“你还记得你当年猪口蹄疫泡过的湖水吗?你去取上一瓢,带去给映山那表哥,是剂人间难得的灵药。”
我心中得意,本姑娘嘟嘟玉足泡过的水,可不是能治百病的琼浆玉露?
姐姐继续说,“但有一事,只怕这些日子我们南安城轰轰烈烈那一闹,她表哥的家人不一定十分待见她,你到时候照料着见机行事,不行我会及时赶到。”
映山玩笑说,“白姐姐是怕我跑了不回来是吧?”
姐姐不屑地说,“我好心让珠花陪你回去,你却说这糊涂话,我不是个在乎银子的人。今儿你能名满巫山巷,明天我自然能把紫来培养出来。到时候你别家徒四壁了,又来给我磕头讨饭!”
映山马上过去拉住姐姐的袖子说,“白姐姐你知道我在玩笑呢。”
姐姐说,“这也是我同你玩笑的话。等你表哥金榜题名的时候,我一定将你风光地嫁出去!”
这话竟让平日里铁汉子一般的映山滴了两粒眼泪,正好文三娘进来看到,忙把她拉走说,“羽扇姑娘还心烦呢,你又在这里哭了起来,这些眼泪好歹忍住,出嫁的那天有的你哭!”
难得听到文三娘说上两句让人开心的话。饭毕我便飞去了崆峒山,却找到那口湖,取了水,顺着以前婆婆的茅草屋又走了几步路,空荡荡的,这让我想到了灵峰山隐叠泉后面那位真的南石,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像裙子被勾脱了线,拉出长长一条。
第二天我随着映山去了她老家,还带上一位城里的大夫,雇了马车走了四个时辰,我的腰差点没抖断,不知姑娘们平日里常说操劳地腰都断了,是不是这个感受,可是看映山一脸紧张严肃,我也不好讨教。
下了车,看到映山表哥家住在一间田埂旁的三四间农房里,土灰色的一片,房梁上挂着玉米大蒜等干货。一进屋,果然家徒四壁,简单的厅堂显露出一种干净的贫穷,只有靠墙的桌上摆着一尊瓷菩萨,面前还有个小香案。
人间的信徒,就算再穷,也要给天上的神仙们烧上几炷香。我倒挺替人可惜的,他们要是在天上看到那些神仙游手好闲的模样,该有多失落。
一个粗布衣裳的大婶弓着腰走了进来,满脸皱纹却挽着袖子一股子干劲,想必就是映山表哥她娘。一眼认出了映山,开门见山地说,“这不是海棠阁的映山姑娘嘛!怎么也有空来我们这寒酸地方,不过可惜,我们这处小庙,放不下姑娘的脚!”
映山缩了缩脚,小声地说,“我来看看表哥,还带了大夫过来瞧瞧。”
那大婶又说,“姑娘可别在这站了,我怕王员外来找我家麻烦,这人物我们可惹不起,比不上姑娘,能在员外耳边说上几句话。姑娘也算是光耀了祖上的门楣,我和我儿,拼上一辈子,也是够不上攀不起!”
往日王员外时而耍起酒疯为难映山,她也能自在地骂回去,还百转回肠让王员外认错缴银子。可是这会却慌着直捏着手,耳根顺着脖子下来都是细汗,也不说一个字,甚至连眼睛,都不敢正眼看过去。
越看映山不说话,似乎越是助长了大婶的气焰,她干脆撒欢了说,“听说姑娘可有本事了,即使不是玉子,那花魁大赛上也是赫赫有名,纵然多少男人见识过姑娘的闺房模样,可还是兜着银子留着哈喇子,等在姑娘的门口,想要再见一回!”
我看不下去,直说,“你也没必要同我们阴阳怪气。映山赚出多少银子,多少是自己用的,多少是来补贴你们这些穷亲戚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别花银子的时候笑脸迎花,见了财神爷反而你倒成了主子了!她站不站在这也不是你说的算,不如让映山的表哥出来说句话,如果他说个不字,不劳您费心,我们马上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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