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⑸(2/2)
陶落然神色一僵,心底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生日蛋糕收过生日礼物了,别人不知道从哪知道他的生日,他会推脱说自己不是这天的生日,生日还远。
朱棠会知道他的生日完全是个意外。
那天暴雨很大,陶落然想站在教学楼底下,听着打在地上变得稀碎的雨声,出了神。
母亲也是在像这样的一个雨天,为了给他过生日出门提蛋糕,被车给撞了,血色一瞬间浮现在他的眼前。
陶落然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都站在雨里。
刚做了不久的同桌的女生路过,站到了他的旁边:“这样淋雨对身体不好。”
她的声音有点像陶落然母亲,温柔典雅,轻灵得像是柔风。
陶落然愣了一下,女生拉着他走进教学楼,然后又拿了把伞给他:“这是我的备用伞。”
陶落然垂着眸接过伞:“谢谢。”
朱棠弯着眼问:“没事,是心情不好吗?”
陶落然已经太久没有和别人倾诉过了,那一瞬间,他不知为何开了口:“嗯,今天我过生日,想我妈了。”
后来,他和女生的关系亲近了一些,可是偶然一次经过厕所,他听见女生说:“他人挺好的,感觉喜欢我,但是我不喜欢他。”
陶落然在厕所门口站了一会,后来就慢慢疏远了女生。
公交车坐了好几站,终于到了他们的终点。
下了车之后,陶落然站在公交车站目送对方回了家之后,然后拆开了手提袋里的盒子。
手提袋是漂亮的天蓝色,盒子是精致的渲染开来像是春日里层层叠叠盛开的樱花一样的浅粉色。
而盒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透明的水滴状的瓶子,瓶子里流淌着透明的液体,悬浮着蓝色的小颗粒。
瓶子旁边是一个透明的盖着盖子的广口瓶,瓶子里看似只有水流,却荧光闪闪,仔细看才能看得见里面颜色浅淡的珠子似的轮廓。
还有一张蓝色的信封,信封上是一张云霞的封口贴,封口贴的看得出对方写这几个字的时候的认真。
陶落然按道理来说应该感到不适,可是他却下意识弯了一下唇。
口是心非。
陶落然到家的时候,低头看见了一双皮鞋,他目光冷淡的别开眼,一个余光也没往别处落擡脚就准备往房间走,却被叫住了。
路过客厅的时候,陶落然能感受到客厅上水晶灯里的光,却不曾有所反应,直到他听见了熟悉而陌生的声音:“我今天去给你妈扫墓,你要一起吗?”
陶落然停住脚,擡眼看向深陷沙发的男人,看似平和的眉眼底下其实隐埋着不训,眉眼和陶落然有三四分的相似,身上也不是平日里的西装革履,而是一套深灰的日常休闲服。
陶落然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个大忙人,还有一天能记住妈的忌日,真是不容易。”
对方沉默片刻,接着说:“然然,我一直都记得,只是我不想踏进那里,可昨天晚上我梦见你妈妈了,她说她希望我们父子俩能走出来,一直幸福下下去。我想我应该接受现实,也应该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我也知道你很久不过生日了,应该也不想我提起你的生日,但是如果你妈妈还在的话,她肯定希望你在生日这天能够快乐。”
这是陶落然长这么大之后,对方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他定定的看了对方很久,想起了很多年之前的今天。
满面笑容的母亲,还有他抓着母亲的手的画面,听见母亲的最后的一句话,然后就是期间这么多年来,他空白缺席了十年的生日,最后是余霞站在黄昏里的那句话。
虽然不过生日,但也要天天快乐。
还有,那一盒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礼物。
陶落然垂眸想了很久,才道了句“好”。
他提着手里的袋子接着往房间走。
对方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忍了忍,没忍住:“这是同学送你的生…礼物?”
陶落然停下脚步,过了很久才开口:“嗯,是生日礼物。”
对方有些惊讶。
自从陶落然母亲在陶落然生日那天走后,陶落然就再也没说过过生日几个字。
陶穆其实不是不记得自己的儿子的生日,同样是亡妻的忌日的日子,只是他下意识选择去逃避遗忘而已。
他匆匆忙忙的在昨天就写好的信上末尾又加了几句话。
我想如您所愿,我会快乐的。
我收到了您走之后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我很喜欢,送礼物的人我也很喜欢。
当墓园的风穿过周围的树林吹过这块地方,墓前的烧纸遗留的灰被风吹散,陶落然目送灰烟散落在雾霭色的天空里。
陶穆站在一边,看着对方烧掉了信纸,才把手里的花束放在了墓碑边。
这是陶落然娘最喜欢的香水百合,陶穆已经十年没有在家里见过了。
陶落然也十年都没有在家里见过早早就插在花瓶等他回家就能看见的的新鲜百合,也没有闻过屋子里百合的香气了。
陶落然垂眸。
可这都是过去了。
就像余霞给他的那封信里说的。
所有不快乐的事情终究回过去,我们快乐,为了想让我们快乐的人快乐,为了我们爱着的人。
他会快乐了。
为了母亲,为了自己,也为了余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