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2/2)
沈熙紧握住他的手,眼里涌现水光,“我和沈漫修为不高,又是女子,他们不会为难我们。但是哥你身上的仙骨势必会招惹许多人的觊觎,天道宗绝非你最好的去处,天地广阔,哥,你走吧,永远别再回来了。”
沈灵枢望着沈熙半晌无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沈熙的话是对的,可是他没想到他的妹妹会想到这么多,还为他准备这么多。
沈熙抿了抿唇勉强一笑,便一把将沈灵枢推进密道里。
沈灵枢踉跄了一下,扶住密道墙壁站稳,而后匆忙回头望向沈熙,却见沈熙红着眼睛冲他摆了摆手,一手转动墙壁上的机关。沈灵枢这才回神,就要出去,密道口上的石头轰然落下,沈熙的身影也被隔在墙外。
送走沈灵枢后,沈熙浑身脱力一般慢慢瘫坐地上,抱住双膝埋头低声啜泣起来,细弱隐忍的哭声传到密道里,沈灵枢也不由自主红了眼,捏紧手中的储物戒,到底还是转身离开。密道很长,走了足足一炷香沈灵枢才走出去,尽头果然是城西一处荒废的宅院,储物戒里有沈熙为他准备的乔装法器。沈灵枢面无表情地换上了一身黑斗篷,遮住脸,才走出荒宅,沈熙说的一点没错,他没有云灼然的好运气。
所以要离开盛京时,沈灵枢就知道他恐怕一生也回不来。
可他一定会走。
沈灵枢敛去眼底水光,走出这处荒废的宅院,可刚刚踏出门槛,四处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沈灵枢警觉地回头望去,转眼却已被十几个黑衣人包围,他心下大惊,忽闻门外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沈道友,我已等你多时。”
沈灵枢擡头望去。
竟是星宿派的殷少主!
殷少主摇着折扇走来,嘴角噙着三分笑,矜贵中透出几分阴鸷,他站定在沈灵枢面前道:“沈姑娘果然不负我所望,经人指点沈家祠堂中有密道,便马上决定送你走。不知沈道友要去何处,可愿来我星宿派?”
“我乃正道修士……”沈灵枢脱口而出,未料他的话还未说完,一股黑烟扑面而来,他避无可避,呼吸一窒,眼前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而翌日,纪辰等人来接人时,自然是接不到沈灵枢的。
几位峰主得到消息当即赶来沈家,彼时陆栖正持剑站在沈家灵堂内,任沈熙在他面前哭,仍是岿然不动,只会问:“沈师兄在何处?”
秦筝几人过来时便见到这一幕,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江濯一眼,暗道江濯带出来的徒弟眼里果然就只有剑道,这一幕若是让不明真相的外人见了,指不定要怒骂陆栖欺负良家女子呢,然而沈熙却是个更泼辣的。
沈熙一把抹去眼泪,便带着浓重的哭腔怒道:“我爹自作孽,可他人都死了,我们做儿女的为他办丧事尽尽孝道也不行吗?陆师兄,我现在就把话放这了,我不知道我哥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扔下我们姐妹离开,这些我都不想管,今日要是谁敢阻拦我爹下葬,我沈熙就跟他拼命!”
秦筝见状更不想上前说话了。
陆栖却半点不受影响,仍旧重复道:“沈师兄在何处?”
“我不知道!”
沈熙被陆栖问了那么多遍都问烦了,可见秦筝等人都来了,她咬了咬牙,竖起三指道:“我若知道我哥去了何处,我沈熙就不得好死!”
秦筝没料到沈熙居然敢当场立下毒誓,也是暗暗心惊。
陆栖也皱了皱眉,似是吃惊,发现师弟的眼神示意,他转过身,这才见到秦筝几人,他拱手行礼,就见几位峰主相视一眼,皆失望地转身离去,还冲他摆手,示意他也跟上。
陆栖犹疑一阵,见沈熙仍瞪着他,皱着眉头跟了出去。
天道宗的人都跟着秦筝几位峰主走了,沈熙这才缓缓放下手,抿着苍白的唇,眼里一片空茫。
这时一个白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正是沈漫,她面上不见悲痛,抓着一把野花,笑得格外灿烂。
“大姐姐,送你花花!”
沈漫被心魔吞噬几分神魂的后遗症其实很严重,尤其是在秦筝为了不让她再作乱封住她的灵脉让她沉睡了半个月后,她醒来就成了这幅模样,忘了先前的怨恨,心智仅有五六岁,少说也得养上十年八年才能恢复。
沈熙这两日都让管家看着她,没想到她又跑了出来,她向来都极不喜欢沈漫,可面对着她如此天真烂漫的笑容,沈熙心头一顿,仿佛一下子没了先前对她的不喜,她扯了扯嘴角,缓缓擡起手摸了摸沈漫的发顶。
“傻了也好,以后姐养着你。”
她恐怕都不会再见到沈灵枢,就只剩下沈漫一个亲人了。
沈灵枢逃走这个消息,在半日后就传遍了整个盛京,宋韶得到消息,正好两位岛主终于出门,他便过去禀报,可刚见到云灼然人就傻了。
云灼然正坐在庭中的石桌旁,对面是给他诊脉的蓬莱仙,二人俱是一脸凝重,守在一旁的心魔也是一脸紧张。因为云灼然眉心的火焰印记出现得太突然,云灼然自己也找不到缘由,也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危害之处。
终于,蓬莱仙松了手。
心魔忙不叠问:“怎么样?”
蓬莱仙摇头,“不知道。看不出来什么问题,是浮空城?”
云灼然道:“不像是,但与烧死怨念化身的火很像。”
蓬莱仙越发费解,“但目前来看,对你应该不会有害。”
这也只是暂时,几人才会如此紧张,可除此外他们也摸索不出来别的什么。心魔扁了扁嘴,忽然抱住云灼然说:“哥哥,不要怕。”
云灼然顿时笑了,“没怕。”
心魔紧紧抱住他,没有说话。
云灼然和蓬莱仙相视一眼,俱是无奈。这时,蓬莱仙才留意到傻站在院门前的宋韶,“宋韶来了。”
云灼然清凌凌的眸光随之望向宋韶,既熟悉又冰冷,宋韶一个激灵回神,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色,心道他们岛主真是越来越美了啊!
发觉小岛主也板着脸看过来,宋韶忙收回视线,老老实实行礼,而后告知三人沈灵枢逃跑的事。除了心魔撇了撇嘴,蓬莱仙和云灼然都没什么反应。对于蓬莱仙而言,他不在意的人,就是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云灼然静默须臾,“你忙吗?”
宋韶反应过来,当即挺直了脊背,“少岛主有吩咐?”
云灼然颔首,“帮我去送一封信。”
沈灵枢逃跑的消息没过两天就被另一个重大消息压了下去——蓬莱仙带人回蓬莱了,而且,他们下榻的客栈外那道坚固的结界也打开了。
坊间便开始讨论,云灼然这位岛主到底有没有跟着回蓬莱,甚至还有人开了赌局,猜云灼然最后会去蓬莱,还是留在天道宗当宗主。
事实上,送走蓬莱仙和宋韶、宋蕴,云灼然和心魔正要离开客栈,便迎来了一位客人,正是桐叶。
这又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上次桐叶来,碍于蓬莱仙在没有动手。这次桐叶再来,蓬莱仙是前脚刚走,谁也不知桐叶会不会因为觉非之死迁怒顾神枢的记名弟子云灼然,似乎无论杀死顾神枢的人是不是云沛然,桐叶和云灼然总是对立的。
而得知这个消息后,天道宗的秦筝几人马上赶往客栈。
不过大多数人其实都猜错了,桐叶这次来并无与云灼然约战之意,他看着正欲离开的云灼然二人,只平静道:“看来我来的刚刚好。”
心魔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云灼然神色漠然,“找我有事?”
桐叶的面色仍是平静的,但这一份平静不是从前的淡漠,他眸中仿佛多了几分释然,连与人说话时的语气也温和了不少,“我要走了。”
心魔嗤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在回天擎宗之前,我还有一些话,想跟你说。”桐叶望向云灼然,“事关你的兄长云沛然,与我这些年来一直执着追寻他的真相。”
云灼然便有了几分兴趣,“你说。”
桐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云灼然,你可知道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