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2/2）

洗手台前的镜子照映出女孩苍白消瘦的脸……一张空白的，全然没有五官的脸！

她尖叫一声，猛地冲出厕所，一路上横冲直撞，完全不知道方向。最后，她直直撞入某个人怀里。

“唉！谁啊！”同样出来起夜的男孩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没好气道，“顾晴，大晚上的你干嘛呢？”

顾晴被刚刚那下吓得够呛，这下也不敢把手从自己捂着的脸挪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嘤嘤在那哭泣。

见一向强势的表妹突然哭哭啼啼的，隋原很是不自在，他尝试着戳戳顾晴，“别哭了啊，我可不会哄女孩子的。”

顾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很害怕，可是这一切都不能告诉隋原，她只能哭。

隋原没办法，只得笨嘴拙舌地努力安慰她，可来回颠来倒去的，只有‘别哭了’，‘别难过了’这类苍白的话。

直到后半夜，顾晴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吸吸鼻子，小声说了句‘谢谢’，便小跑着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顾晴便偷摸着出了家门，一路上挡着脸，避着人偷偷摸摸地跑到了村外头。

渔洲村外，一十六七岁的黑发少年等候在那，手里拿着个粉色物品把玩着，见着顾晴捂着脸的别扭动作，不由挑挑眉。

“这么急把我叫过来，出什么事了？”

“我的脸变回去了！”顾晴压低声音喊着，她确认四下无人后，默默放下手，示意少年看。

“没有啊。”少年扫了一眼，淡淡道。

“明明就变回去了，昨天晚上……”

少年没再废话，抛给她一面镜子。

顾晴拿着镜子，想起昨晚的情形，有些不敢去看。看着面前少年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她咬咬牙，举起镜子。

她的五官正常，只是因为一晚上没睡好，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变……变回来了？”

“你跟这具身体一直融合得不好，这种情况出现也是正常的。”

“那怎么办？”顾晴一听，不由急了。

“出现这个状况，本质上还是你不接受自己这个新的身份。”少年手上的物什是一个粉红色荧光圈，他娴熟地摩挲把玩着那荧光圈，一边如同谈论天气一般，淡淡道，“不如，我替你消掉所有的记忆，这样你就可以很好地接受现在的生活了。”

“消掉所有的……记忆？”顾晴一听，有些犹豫。

她自有记忆起便是个孤儿，没有名字，没有朋友，在妖界四处流浪，因为没有脸的缘故，她经常被欺负，其实她可以打赢所有同龄的小孩，可是比她强壮的大人，她还是完全争不过，因此还是常常饿肚子。

直到后来，她偶然间流落到了人间，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她很快开始生病，身体特别虚弱。顾晴想回妖界，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回回去的路。

就当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遇到了这个少年，少年对她很有兴趣，说他们是同族，要跟她达成一笔交易。

“我可以替你清除身上的恶诅，用命契让你拥有一个新的身体，相对应的，你需要帮我潜藏在一个人身边。”

“潜藏……？我要之后杀了他吗？”顾晴身体虚弱，发音已然有些困难。

“还没想好。”少年歪歪头，“怎么样，若是你死了，可就不好办了。”

顾晴觉得，她真的快死了，整个人昏昏沉沉，似乎下一瞬间，就会晕过去。而这一晕，她或许便也醒不过来了。

“我答应你。”她挣扎着，吐出这几个字。

而后再次醒来，她便发现自己附身到了一个九岁女孩的身上，从此以后，她便有了名字，有了父母，后来……还有了一个表哥。而这个九岁女孩临死前结命契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她可以替她照顾好父母。

如今的一切都如此幸福美好，在渔洲村，她再也不是那个无处可出的流浪儿，再也不会吃不饱穿不暖。可她时常觉得，这一切就是她偷来的，可能一眨眼，就会突然都消失掉。

特别这一次脸的突然消失，让她觉得，这一切好像都要留不住了。

她是个没有脸的怪物，无论到那里，只要被人发现她的怪异，就会得到唾骂，恐惧和驱逐。

她……真的不想再那样了。

如果彻底忘记那些过去，那是不是，她就可以彻底躲进属于‘顾晴’的这个梦里了。

“好，请你……消除掉我的记忆吧。”

冰凉的指腹点在她的眉心，她最后听到的话是。

“若你再想起这件事，你的记忆便会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