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药种不言(1/2)
风停了,漫山遍野的种子落定尘埃,渠童和小满依旧立在那株紫苏苗前,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终于,渠童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去碰那卷他亲手放置的《疫症新编》,而是伸出修长但微微颤抖的手,拾起了那半截断裂的木簪。
指尖碾过簪身上粗糙的刻痕,像在摩挲一截冰冷的断骨。
那是一个早已模糊的字迹,只余下残缺的轮廓,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是“济”字。
是她年少行医时,亲手为自己刻下的座右铭。
济世救人,她用一生践行了这两个字,直至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
一股灼热的剧痛从胸口炸开,渠童猛地攥紧了木簪,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倏然起身,抓过那卷《疫症新编》,动作近乎粗暴地翻至最后一页。
那片空白,曾是她预留给自己的归途,如今却成了他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从怀中摸出一根随身携带的炭条,手腕悬空,笔锋落下。
“产后七日诊法,见村塾钟响即启。”
一行字,模仿着她那独特的、带着凌厉斜钩的笔锋,一笔一划,刻骨铭心。
他要将她最后的叮嘱,变成医道传承里最不容置疑的铁律。
小满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岩石缝隙里那条褪色的红布条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上面那朵用血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忍冬花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她将布条凑到鼻尖,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混杂的草药香。
是忍冬花汁混着茜草粉。
是她教给火脉所有女子的,最基础的快速止血方。
她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她们重复最基础的课程。
小满眼眶一热,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转身奔向山溪,蹲下身,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贴身衣襟的内衬,蘸着冰冷的溪水,开始在那条红布条上反复、轻柔地搓洗。
血迹混着药汁缓缓晕开,在纯白的布料上洇染出浅淡的红。
一遍,两遍……随着血色褪去,布条原本的质地之下,竟慢慢显露出一些更深色的、用发丝绣成的纤细线条。
那是一幅微缩到极致的图谱,线条勾勒出的,赫然是一条产道,上面用细小的点,标注着几个至关重要的穴位。
是应对难产“横位”的最终解法!
小满死死捏住那块湿透的布,仿佛捏住了江灵犀最后的心跳。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却已明了对方心中所想。
他们转过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身影决绝地消失在山林的两端。
渠童策马直奔共议阁在附近城镇的据点。
他冲进档案室,直接调取了西境三县近三个月来的户籍册。
烛火下,一排排的名字和日期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当他将新生儿的数目与往年同期对比时,拿着卷宗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存活率,整整提升了两成!
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是她用自己最后的时光,换来的生机。
与此同时,小满潜入了那座传来童谣的村塾。
时值午后,学堂里空无一人。
她没有去翻看那些写满了药名的课本,而是径直走向了后厨。
冰冷的灶膛里,积着厚厚一层灰。
她伸出手,在那片死寂的灰白中,仔细地扒拉着。
很快,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滚烫之物。
是一块已经焦黑的药饼,被烤得像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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