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世间没有桃花源(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要去救李二郎。”飞霜对晏明灼说,语气斩钉截铁,“不仅是因为触发任务,我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明白的事情,我要去搞清楚!”
晏明灼比飞霜获取了多得多的信息量,飞霜心中萦绕不去的疑惑,他其实已经能够给出答案。
“我和你一起去。”晏明灼没有把答案说出口。
他也想亲眼印证,是否现实如他所揣测那般绝望——也许,会有转机呢?
飞霜接到烈云传来的消息,直接撕开两个【中短距离定向传送符】。白光瞬闪,他们顿时穿越过大半个桃源村,出现在桃源村祭庙前的雪坪地。
“烈云,他们没对你动手吧?”乍一见,飞霜匆匆问。
“没动手。”由于处在组队状态,烈云同样共享了忽然触发的隐藏支线。
他没载入过剧情动画,只有系统面板上的文字描述,感受并不如飞霜那么深:“我和你们分开后,没过多久就追上押送李二郎去祭庙的人群。村民们都是认识的人,除去不许我靠近李二郎,他们态度还是很友善,好感度也停留在原先的高水平。”
“我听他们聊天,大概听明白,他们因李二郎不敬神明、不敬雪教而愤怒,还劝阻我不要接近和同情‘渎神者’。‘渎神者’必须接受应得的审判,才能平定民心。”
飞霜打断烈云冗长的前情提要:“李二郎人在哪?”
“进祭庙了。”烈云说,“所以我赶紧给你们传信,好商讨下一步如何行动。”
“先救人。”飞霜说,“待会再解释。”
飞霜示意烈云看着晏明灼,待会万一打起来,要有个人能够带晏明灼及时脱离战场。晏明灼要被波及死了,整个副本世界都得玩完,给他陪葬。
“我有自保能力。”晏明灼说。
他拉住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踹门的飞霜,神色微凝,“等会,他们出来了。”
话音刚落,深红色的祭庙大门霍然洞开,刮出簌簌冷风碎雪。
桃源村的村长站在门后,与大祭司说话,村民们从两侧鱼贯而出,自台阶而下。
有眼尖的村民看见站在雪地中的三人,远远就打招呼:“飞霜姑娘,外边冷,你们怎么站在雪地里,刚才就该进来烤烤火,暖暖身子哩。”
审判……结束了?他们来晚了?
飞霜感到一阵由衷齿冷。烈云见她摇晃,赶紧伸手搀扶住她肩膀,忧虑地关注她神情变化。
晏明灼迎上去,露出个平静的笑脸:“听说村里出了大事,我们也想来听听,又不知该不该敲门进去。”
“没什么,村里出了个孽障,已经当众由村长大人与祭司先生们裁决完毕。此番把大家召集起来,无非是叫大家警醒,不要重复他的过错。”最先接话的村民说。
晏明灼:“李二郎……”
“千万不要叫他的名字!”村民吓一跳,他眉头一皱,念在晏明灼他们是外乡人,又是圣教使者、村中贵客的份上,好心低声提醒,“今日过后,不要接触、不要搭话、不要好奇、不要接近。渎神者就是渎神者,他们只配活在阴影里。”
“没将他赶出村,也没多施加刑罚,允许他留在村中为过往不敬赎罪,洗涤心灵,已经是大祭司先生看在他母亲份上,格外仁慈开恩。”
“他真是有个好母亲,快死了都在考虑他,替他谋划如何赎罪说情,阻止他走上不敬圣教的歧途。多么深厚的爱啊。”另外一个村民感慨。
李大娘举报了李二郎,在村民们眼中,却出于爱他?
多荒谬的思路。
村民们却一个个习以为常。
他们行为举止表现得越正常,愈发显出某种“异常”。他们没有发疯,也没有受到胁迫,最恐怖的是,他们发自内心认同李大娘的做法。
对雪教的绝对崇敬,高于一切人性与感情之上!
村民们闲谈几句,散去各回各家。聆听祭司教诲,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今日不过是在聆听环节以外,增加一个审判“渎神者”的余兴节目。
晏明灼站在雪地里,风雪满肩。他擡眸眺望,视线与交谈中的村长、大祭司对上。
村长对他笑了笑,一如既往地热情,大祭司也态度良好地点点头,聊作示意。谁也没把方才的审判放在心上。
除去雪地中,格格不入的三个外来者。
祭庙大门关上,村长走下台阶,殷勤道:“阁下这几日休息如何?食物够不够?有别的需要,随时同我说,我一定及时安排。”
听着与初来时类似的招呼,晏明灼移开视线,厌倦极了。他忽然明白,自己当初为何那么想要逃离供神村。
他想逃离的不是村落,而是某种他融不进去的“氛围”。
他不想融入。也永远都无法融入进去。
村长走了。
过去好一会,一个小小的身影才瑟缩着钻出门洞,走下台阶。他想绕开有人的地方,飞霜却一个箭步上前,把他拦住。
“李二郎!”她原本想要嚷嚷什么,望见那张透出死气的稚嫩脸庞,飞霜要说的话,一瞬间全忘了。
她怔怔看着眼前还带着孩童模样特征的李二郎:“你……”
李二郎慢吞吞地看她一眼,他好像看到令他极为惊恐的东西,一瞬间麻木破裂,崩溃地抱住头颅:“娘……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啊啊啊啊!!!”
半大模样的孩童,如同一头受伤小兽,疯子一样撞开拦阻他的飞霜,跌跌撞撞往远方跑。就好像,前往是家的方向。
可他没家了……
一旦成为“渎神者”,最好的下场,也是成为村中无声的幽灵。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的忽视他。没有人会给他提供食物,给他住所。
他们默契地选择“看不见”也“碰不到”他。这将是一场漫长到足以伴他终身的精神刑罚。肉-体虽还活着,精神却会枯萎。
飞霜下意识想追,晏明灼阻止她的冲动。
猜测得到印证,他心情沉闷,郁气凝结在胸口:“祭庙之所以会放过他,源于他……杀死了他的母亲。”
李二郎的指甲缝里,夹着李大娘脖颈浮肿里绞的的草料。
李二郎亲手给他娘套上草绳绳索,他哭着,喊着,也不能阻止他娘下定决心把草绳另一头挂上横梁。
“过来,儿子。”临死前,李大娘终于又露出和往常一样慈和的表情,“你最乖了,对不对?来,帮娘拿走板凳。”
“待会圣教的先生们带你走,你要记得和他们说,是你为了赎罪,亲手送娘上路。娘不应该喝下异客的药,你更不应该,因此对圣教产生不敬之心。”
“娘要去过好日子了。这是娘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我从没这么幸福过。”李大娘望着哭得快背过气去的李二郎,她想要生气,怒气又不知怎么地堵在心口。
最后,她只留下一句诅咒般的呢喃……
“你要是不怨我,还想着娘,就快些来找我。娘在那头等着你。”
审判结束的第二天,李二郎的小小尸体被发现漂浮在村中寒潭里。他那么小,身体被冻得那么僵,脸上却挂着和母亲临死前一模一样的笑意。
晏明灼以为他成功逃出供神村。
他错了。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