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六十一四 树皆秋色(二)(1/2)
第208章 六十一四 树皆秋色(二)
赵敛到珗京府去查白玉馆,中遇无数阻碍,并不能查;又托人到江南扬州武息县找买了窈奴和晚娘的妓馆,也困难重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头案子还没查清楚,那一头,弹劾主审官陈复的劄子就到了官家手里。有人揭发陈复在某年酒后高吟愤世诗词,有蔑视官家之意。数臣“逼迫”,李祐寅只得先停了陈复的职,而审查此事的差遣则交给了曹规全推举的官员。
赵敛不用猜也知道,上面还有更厉害的人在遮掩此事,他是没有办法继续查了。
这一个月,他频与刑部尚书林珣走动。
他关心步军司的案子,是忙为官家分忧,可有心人却将此事捏造成“私结朋党”,报给官家。
八月中,李祐寅召赵敛到崇政殿奏对,就说唐任一案。赵敛自然也是有线索的,便将查案进程都告诉了李祐寅。
秋日凉,这几日又在下雨,雨一阵、风一阵,黄叶被雨打得沙沙作响,惹得崇政殿里也不安静。外面有内侍在长廊扫地,李祐寅就站在窗前看,把落叶激雨都看遍了。
“有关官吏之案件,是由大理寺先审,而后到刑部。臣以为,刑部尚书林官人公正不阿,所以才屡找他商议,却不想飞短流长惊扰官家。”赵敛俯首拜,“是臣之过也。”
李祐寅说:“你是步军司的管军,同林刑部跟进大理寺查案,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朝里朝外都在看,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不必做,卿在朝里那么久,心里应该有数。武臣,和文臣,不要总是呆在一块儿。”
“臣知罪。”
李祐寅听屋外雨声,心中五味杂陈:“查出来了吗?步军司的女尸,唐任嫖/妓。”
赵敛说:“查出来了。”
大约就将先前查的一一道出,又将白玉馆买卖娼/妓的事情说了,还有所谓身后的“买家”,也是三衙中的人。
“白玉馆将即将脱籍的小唱卖给扬州的小妓/馆,而后不准小唱从良,已经是犯了大周律法。白玉馆虽没有贩卖良籍,但有助焰之嫌,也是不妥的。”赵敛说。
李祐寅不回,问道:“步军司的案子呢?你先说说这个吧。”
赵敛只好道:“大理寺的已经仔细审过步军司军营大门的守卫了,六月底,只有殿前司的某位管军来过步军司。”
李祐寅挑眉:“殿前司?你说崔伯钧,还是纪阔?还是那几个禁军的厢主?”
赵敛如实说:“是崔伯钧。”
“崔伯钧……崔伯钧是殿前司都虞候,到步军司来巡查,也无不妥。”李祐寅摸索着手里的玉珠,眼里闪过几分异样的目光,随即撇下崔伯钧,又把话落在它处。他说,“娼籍三十岁脱籍,三十岁前买卖,并不算违反律法。你方才讲,白玉馆的鸨母要将那些小唱卖到江南,是江南的什么地方?”
赵敛说:“武息县的酩秋院。臣特意派人去扬州问了,还没有结果。”
“你觉得这件事,会有结果吗?”李祐寅笑笑,“武息的酩秋院,和崔伯钧,有什么干系?我只记得,秦书枫是扬州生人,相比崔伯钧,他更有能耐在扬州寻一处妓馆,买卖珗州的娼/妓。”
赵敛没有说话。
李祐寅又说:“且不说买卖娼/妓一事,秦书枫放任唐任在军中嫖/妓,无视军规法度,道德败坏,致使军心涣散,士气萎靡,既然已经查清了,就该贬黜。唐任罪孽深重,军中嫖/娼杀人;步军司军将堕落至此,秦书枫也有极大的过错 。”他把手里得珠子摸透了,问赵敛,“你觉得如何罚?”
他把弹劾赵敛的劄子放在赵敛面前,无意地用手拂几遍,不作言语。
赵敛见了,再不能说其它话了。他说:“官家以为如何罚,那就如何罚。臣听从官家。”
“卿不必将事情闹那么大,步军司的事情,还在步军司了。丑事闹大,三衙、大周,都过不去,朕的脸也过不去。”李祐寅翻开弹劾赵敛的劄子,悠悠说,“你看,二郎,你在明处忙前忙后的查案,有人在暗处找你的把柄弹劾。我也想赶紧把这个案子结了,让你清静。”
“多谢官家体恤。”
李祐寅舒展开来眉头,笑道:“只有秦书枫和唐任走了,你才能把步军司的位子坐得稳。我需要你,我需要有个人替我来管步军司。秦书枫不行,唐任不行,只有你。”
赵敛掀衣摆而跪:“臣惶恐至极。”
“太子的婚期要到了,朝中这些麻烦事,可以了结的,就不要拖到年底了,你知道吗?”李祐寅见赵敛跪伏在那里,叹了一声,叫韦霜华过去扶他。
赵敛起身,同李祐寅再一拜,问:“那依官家意思,这案该怎么结?”
“还要怎么结?不是已经查明白了吗?唐任,军中嫖/妓、杀人,就罢了官,贬出京城。秦书枫,做不了管军,撤了他的职官,罢了他的兵权,留寄禄官、爵位,先歇一段日子吧。”
至于“白玉馆买卖娼/妓”一事,还有买家或乃三衙中将官之事,李祐寅都只字不提。他不提,赵敛也不好再问,这就准备出崇政殿了。
天还在下雨,冷风一吹就将人冻个哆嗦。雨点打在黄伞上,噼里啪啦的,让人联想到上元的爆竹。
爆竹是喜庆的,这雨点可不是。
赵敛被风吹得清醒,他静听雨声,穿过宫城狭而长的巷道。
他完全知道官家用意了,止于步军司,步军司以外的地方都不是他该管的。官家只是想用他的手除掉步军司其余两个管军,顺便赐他一个没有兵权的步军司副都指挥使而已。他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多一步都不准再走。
可他已经将这事掀开了一角,崔伯钧一定参与了买卖脱籍娼/妓的事儿,也是他杀死了窈奴。可官家却避重就轻,完全将崔伯钧遮掩住。
赵敛的靴子沾了雨水,他出了宫,把鞋上的雨都抛干净了,又回头去看威严的左掖门。
他在心中默念崔伯钧的名字。
官家不准他查,他却一定要查个明白,只有揪出崔伯钧贩卖娼/妓的证据,才能有机会把他从殿前司管军的位置上拉下来,才能把当年那些事算个清楚。
可是没有兵柄,没有权力,又如何能撼动崔伯钧呢?那是浪花拍石,螳臂当车。想要在朝堂中站稳,光靠嘴皮、性子,是远远不够的。
要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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