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四四 别离何遽(一)(2/2)
穆娘还觉得不够,她真想把白玉馆烧掉。
谢忘琮在门边看着,一直没有出声。她知道穆娘在发泄,她希望她可以把所有的烦恼都砸光,把过去都抛掉,这样就可以坦然地再活了。
穆娘砸碎了她最后一把琴,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一下跌坐在地上。她终于哭出来了,她看着这一片狼藉,大哭不止。
门外不少人都开始掉泪。有人说:“真好,她可以走了。”
“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呢?我也想走……”
谢忘琮回头望这些娘子们。
她们都穿着漂亮的衣裳,戴好看的首饰。她们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可她们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在那一刻,谢忘琮想把她们都带走。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馆里又在唱这一首《清平乐》了,谢忘琮深深记得这一首曲子。
那是她和穆娘的初见。
人世间有千千万万个穆娘,可谢忘琮只能救一个穆娘。她觉得难过。
“走吧。”穆娘空手出来,她的泪还没干,眼睛也红肿着。
谢忘琮问她:“还有什么东西没拿么?我已经叫人把你攒的钱运走了。”
她摇头:“那就没有了,我全身上下,除了我辛苦赚的那些钱,就只有我而已。”
“走吧。”谢忘琮拉过她的手,“跟我回家吧。”
夜街繁华,灯光如昼。
谢忘琮与穆娘从这些灯下头穿过,无数光影落在她们头上。
穆娘擡起头,把外头的一切好光景都记在眼里了。她说:“以前我只在里面看外面,以为外面好看。等我出来了,才知道外面比好看还好看。”
“还有一辈子可以看。”谢忘琮拉紧她的手,“还有一辈子可以活,还有漫长的一辈子。”
月色朦胧,谢忘琮看着穆娘,盯着她眉尾的小痣。在月色里,穆娘,和阿娘,好像叠在了一起。
“我该去哪儿呢?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我的家早就没了。”穆娘说。
谢忘琮清醒过来:“我会给你找个很好、很好的地方,你不要担心。”
穆娘含泪说:“五百两黄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娘子,我还不清了。”
“不要报答。”谢忘琮拂去她的眼泪,“我不仅是在救你……
“你要长命百岁地活着,这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
十月初二,官家批复谢承瑢回京的劄子传到了均州。随劄子而来的,还有两封诏书。
其一,是除授谢承瑢为步军司副都指挥使的诏书。“因马军司副都指挥使阙,故召谢卿回京”。其二,是除授赵敛为均州马步军都部署的诏书。
手诏中说,“赵敛本是丁忧去职、服丧三年,奈何朝中事务繁多,朕一时忘却。今得谢卿提醒,故来补上”。复赵敛原官阶“拱卫大夫、慈州团练使”,因赵敛在均州平叛有功,故在此任上落阶任安州承宣使,授均州马步军都部署。
诏书出来,最愤懑的当是兵马钤辖秦书枫。他自以为该高赵敛一等,可如今赵敛却任了都部署,自己还要受赵敛节制,非常不悦。均州其他人倒并没有什么怨言,纷纷来祝贺赵敛升迁。
但赵敛也不是很高兴,他盯着诏书,愁眉不展,整夜难眠。
军营里依旧日日操练,喊声枪声不绝于耳。谢承瑢正在帐子里同他交付均州诸事宜,但他听不进去,左耳进右耳出,这儿动动那儿看看,像极了当年在学堂里的样子。
谢承瑢叫他:“你动来动去的,我跟你说的你到底听没听清?”
赵敛张大嘴巴:“听清啦。你说要重整军队,招募新兵,我都听到了。”他一手指头勾起谢承瑢的耳垂,“十月里招兵?怎么也得等到春末。”
谢承瑢拍开他乱动的手:“十月里就不能招兵?什么时候都能招兵。”
“春日里不是要播种么?好歹等他们丰收完,播种完。你春末再走,我就春末里再招。”
谢承瑢笑道:“我若是明天就走呢?”
赵敛继续伸手摸他耳朵:“你若是明天走,我还有心思招兵?”
“我还有几个事儿要跟你说。”谢承瑢又要说到均州的军务,但赵敛不是很想听。他抱着谢承瑢的手臂撒娇:“你还没走呢,就急着把这些都跟我说。你就不能走之前再说?”
“那么多事儿,我说不完。”
赵敛摇头:“你可以白天说、夜里说,总能把这些事情说得完。可我想对你说的话,白天说、夜里说,说一辈子也说不完。”
谢承瑢无奈道:“说什么话?”
“我舍不得你走。”
“不是你叫我走的?现在你又舍不得。要是你舍不得,我立刻就向官家上疏,辞了这官。”
赵敛又觉得不行:“昭昭,我一面希望你有成,一面又希望你陪着我。”他是真的难过起来,“我和昭昭六年不见,可和你重逢的日子,不过也才寥寥数月。”
谢承瑢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因为他自己也不想走。他搂过赵敛的腰,把赵敛揽在怀里,说:“我正月再走,陪你疯两个月,怎么样?”
“疯两个月?什么叫疯两个月?”赵敛眼冒星星,“是我想的疯两个月?”
“是啊。”
赵敛笑了,方才还想酝酿一些眼泪,讨谢承瑢一些怜惜,现在全都挤不出来了。他在心里算了好几笔,说:“你要答应我提的所有事,行吗?”
“你要先说是什么,我才能答应。”
赵敛笑意更甚,在谢承瑢耳边讲了一句悄悄话。
谢承瑢耳朵顿时红了:“滚,你真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因为星期天又去考试了,实在是没赶上
本周又忘记申请榜单了,我想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