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四十 非为鱼赐(一)(2/2)
骆永诚有些受宠若惊:“都部署请说。”
“我想向节帅讨几个人。”
骆永诚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天武军已满员,但雄略军还差一些。我见四军将士们各个英气风发,不如调几个好的过去,节帅觉得如何呢?”谢承瑢很诚恳地说,“挑五个,应当不多吧。”
“五个?”骆永诚拨动心里算盘,为难说,“禁军名册不都是定好的么?怎么能想调就调呢?还得上劄子到兵部求调令,均州离珗州可远,一来一去要近一年,节使何必为了五个人费力劳心呢?”
谢承瑢舒展开眉头,认同道:“确实是很费力劳心,所以此般烦神的事情,还是我来做吧。”
骆永诚瞠目结舌:“四军……四军没几个好苗子,节使挑了人去雄略军也不抵用啊。”
“能将抵百兵,自然是有用的。还请节帅放我几个吧。”
谢承瑢说的看上去是请求,实则是命令,骆永诚莫名觉得紧迫,不答应也不好了。他说:“挑吧。”
树荫底下有风,快要吹昏谢承瑢了。
他倚在树干边上发痴,等彭六挑完人过来。
彭六说:“挑了几个还不错的,也把之前遇见那个小郎君的爹爹也挑过来了。不过天武军确实不成,和上等禁军根本没办法比。”
谢承瑢点头,有些担忧地问:“赵二来么?”
“二郎?二郎有点儿不情愿呢。”
“不情愿?为什么不情愿?”
彭六坐下来,说:“我试探他为什么不愿意,他说……他说不想落人口舌。”
谢承瑢好久说不出话。
“但他还是来了,晚上回去收拾东西,明早到雄略军军营住下。”
谢承瑢又歪了:“他不高兴了吗?他不能真把一辈子荒废在这儿吧?他学那么久的刀,不是为了在这儿乱挥的。他懒了那么久,学的所有东西都要还给周将军了。”
彭六无奈:“人在这境地,旁人都是疲懒的,他再怎么上进都有限度。”
“骆永诚什么反应?”
“他似乎敢怒不敢言。”
谢承瑢闭上眼犯困:“不逼他,他怎么能露马脚。”
彭六担忧道:“我就怕他被逼急了。”
“怕他杀了我?”谢承瑢轻笑,“我要是死这儿了,或许也不错?”
“说什么!”彭六呸呸呸,“在秦州就这样,我以为到了均州你会好一点呢。”
“好什么?”
“不再说死了。”彭六觉得谢承瑢一点都不怕死,不论是在作战,还是平时。仿佛死对他是解脱,而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彭六对他说,“以后您别说了,不吉利。”
谢承瑢没说话,彭六又试探地补一句:“二郎听了也会伤心的吧。
“我不说了。”谢承瑢说,“我不是说得玩玩么?”
谢承瑢再也不随口提了,他暗自发誓。
傍晚前,谢承瑢又去州府拜访了均州知州穆彦伦、通判高适成。
穆彦伦与高适成并不在同一处办公,两司相隔甚远。
谢承瑢先往知州办公之司,又见到白日里见过的胡子花白的穆彦伦。穆正处理州中事,见新任马步军都部署来,自然笑脸相迎。
“都部署上午才来过,怎么这会儿又来?”又叫小厮看茶。
“我坐坐便走,不必沏茶了。”
穆彦伦看上去非常老实,不知道私底下如何。他三十岁才中进士,因名次不高,就到地方做了小官。近三十年,不过也才到均州知州之位。谢承瑢来问他的身体,他只说:“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干多久。”
出了知州厅,谢承瑢对日光叹了一口气。
彭六说:“穆知州年迈体弱,未必能镇得住骆永诚。”
又到通判厅见高适成,就全然与穆彦伦大不同。
高适成约四十岁,身高体壮,说话中气十足。他一看谢承瑢来,急忙看茶迎上去:“夏日炎炎极易中暑,都部署又来一趟,有什么事,差个人来便是了。”
谢承瑢说:“方才我来得急、走得也急,还有些话没来得及问,反正也没回去,正好绕一圈。”
“都部署还有什么话要问?”
谢承瑢捧着茶坐,环顾四周摆设,见到一只霜白色瓷碟,看上去十分金贵。
“官人这碟子不错。”他夸赞道。
高适成原本坐着,目光被瓷碟吸引过去,笑说:“都是些俗物,摆那儿好玩的。都部署要,我可以送你一套。”
“一套?这是盛窑烧的吧?听说一只就已经价值连城了,何况一套。”谢承瑢抿了一口茶,拉远茶盏,“官人这是什么茶?”
“这是我家后山种的,喝了玩玩的。都部署要是喜欢,我那些给你带回去。”高适成一直笑嘻嘻的,很是热情。
谢承瑢摇头:“多谢官人了,只是我并不是很爱喝茶。”
品了小半会儿茶,才说到正题。
谢承瑢说:“州里这几个月的账,有报到户部么?”
高适成说:“自然是有的。这些都是穆知州在做,我们做通判的,不过偶尔看一眼,签字而已。”
“州里何处用钱最甚?”
“都部署这话说的,谁不晓得打仗费钱?均州是重镇,里头养了六万兵呢,这些日子又在修筑城墙,难免开销大。不过过了夏日就好了,城墙也快修完了。”
谢承瑢知会,说:“这钱是户部直批到州府,还是直批到军中?”
高适成道:“一环一环来么,自户部到州府,再从州府到军中。州里报的预算,又不止是军队要用的钱。”
“均州民生如何?”
“均州冬天爱下雪,去年压塌了房子、城墙,这钱已经报上去了。夏日倒还好,就是偶尔会旱,也报了上去。至于什么大事儿、小事儿,零零碎碎的,穆知州也都算清了,不会有差池。”
谢承瑢默然,举起茶杯看杯底。
高适成见到他指上金戒指和腕间佛珠了,说:“金除祟,佛求安。都部署身为武将,也要随身带金啊佛的?”
谢承瑢回过神,晃一圈佛珠,说:“我也是戴着玩玩罢了。”
“均州有个寺庙很灵的,都部署若不嫌弃,我回头去为您求一串珠子来。”
“既然很灵,托别人去求,是不是有些太不真诚了?”谢承瑢笑而起身,“等官人有空,带着某去一趟,也无不可。”
“好说好说。都部署这是要走了么?”
高适成凑过去,顺手接谢承瑢手里的茶盏,说,“大夏天的,都部署只来这儿问几句话、坐几刻。倒不如托人来问,也不多跑一趟。”
谢承瑢作埋怨状:“例行公事,我也不想炎夏出门。朝里头看着呢,我来均州,不能什么都不做啊。这儿走走,那儿转转,差不多也就可以了。”
“是,都部署位高权重,自然有苦恼。不如在下请都部署吃酒去?也当是解闷了。”
谢承瑢轻摇指:“可不成啊,万一有人盯着我怎么办?”
高适成立即笑说:“怎么会,就你我二人,再不会有其他人了。”
谢承瑢思了一瞬,半推半就地:“那就先谢过官人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没有“路”这个行政区划,所以就没有“转运使”等官。
见面就在下一章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