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三九 夜来频梦(三)(2/2)
让他不畏人言、所向披靡的,从来都不是刀。
赵敛觉得很烦,他努力想把那双眼挥去,可是他没有办法。他长叹一声,再去看刀。
“我们应该还能再见吧?”
夏夜总无风声,唯那些夏虫鸣唱。
“余情未了,确实是余情未了。”
赵敛听虫声睡去,满手都是金。
*
夜来频梦,醒后惊汗。
谢承瑢总梦到赵敛,于伤病中也梦。
他又梦回韶园了,梦见满池红鱼,满目柳叶。
风徐徐的。
“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赵敛转过脸,笑眼盈盈说:“梦到我变丑了。”
谢承瑢轻笑两声:“然后呢?”
“变丑了,你就不理我了。我追着你,问你为什么不理我。”赵敛倚着他,丧气说,“你说我模样大变,好像陌生了,不记得了。”说完,忙不叠问,“我要是变了样子,你还喜不喜欢我?”
谢承瑢不应,专注着池子里那些鱼。
“你说啊,我要变了样子,你还喜不喜欢我?”赵敛拨弄他的手臂,“谢昭,你又不理人了,鱼有什么好看的?”
谢承瑢被他烦得无法,便说:“你要是话少点儿,我就喜欢你了。”
赵敛挪开了手,怨念地说:“那我永远也不和你说话了。”
池子里的水忽然淹上来,瞬间将谢承瑢冻成了冰。
谢承瑢觉得自己动不了了,被困在冰了。他眼前的韶园也变了模样,化成白茫茫一片天地。
大雪之中有赵敛骑马远行的背影。
“二哥……”
不论他做什么梦,快乐的、还是痛苦的,在最后都会变成大雪。他最害怕这样的雪,他最大的噩梦就是雪。
他眼睁睁看着大雪吞没了赵敛,猛然惊醒。
“节使?”彭六在他边上。
谢承瑢迟滞了很久,才能说上话:“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到,看你淌了一身汗。我叫人烧水了,你泡泡吧。”彭六抱了昨夜那摞禁军名录,道,“我熬了一宿没睡,翻遍这所谓‘一万人’的天武军名册,总算找到赵二郎了。”
谢承瑢清醒过来:“他在哪儿?”
“天武第四军第三营第二都,名次第六十二。”彭六把写着赵敛姓名的册子拿到他跟前,“对过了,祖籍均州,生于珗州,熙和五年十月初五生,今年未满二十六。”
谢承瑢的后背好像突然背了一块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住在哪儿?”
“上面没写,不过我想问问天武军的就知道了。”
谢承瑢颔首:“真能藏的,天武一共就四军,竟然放在第四军里了。”
彭六说:“二郎不是军官,连都头都不是,只是个小兵。”
“小兵?他不是丁忧三年么?三年后没有官复原阶吗?”
“没有,也没投到雄略军,落在这么一个地儿,白白浪费两年光阴,连个将都没升上。”
谢承瑢背后又疼了:“二哥不应当沦落至此的,是我耽误了他。”
“能把他调到雄略军么?”
“可以,不过如若单单调他一人,再叫旁人知道些什么,一定会以为我是利用职权之便,任授官职给当回避之人。”谢承瑢伸手去够边上的盐水,说,“白日我们去一趟天武四军,我再多挑几个人,稍稍掩盖掩盖。”
彭六笑说:“我猜代管军也怕这方面的缘故,又或是碍于骆永诚,所以不敢调。”
谢承瑢道:“调兵籍而已,回头我写一封劄子给兵部,知会雷兵侍一声,请他帮帮我。”
“不怕多生事端么?便宜行事之权,节使第一个用这儿了。”
谢承瑢心情好了,晃着半碗盐水,说:“官家放我来了,就应当知道我会做什么。真要困住我,就不要给我便宜行事之权。况且……”
“况且什么?”
“我与二郎应当是相互成就的,不是相互拖累的。我拖累了他一回,不能再拖累了。”
彭六笑笑,给谢承瑢换药,说:“什么时候去天武军?今天白天,还是过几日。”
“今天白天吧。”谢承瑢忽想起什么,“昨夜代议恒说,修城墙那些人不是厢军?”
“我看那些修城墙的,都不像是厢军的貌。”
“找禁军干活,不过多领军饷而已。一万人的天武军,我倒要看看,到底有没有一万人。”
彭六说:“吃空饷是杀头之罪,他也敢?”
谢承瑢冷笑道:“杀头?这是建兴七年了,不是太祖朝,也不是太宗朝,除谋逆大罪外,所有官员均不得斩。骆永诚就算是吃空饷,最多是被流放。”
“所以骆永诚就敢如此胆大妄为,谎报人数,虚求军饷?”
“在西北的将领,谁没点儿本事?没本事的人,就活该死在战场上。”谢承瑢的神色黯淡下去,“怯弱无能的,一定会被其他将领钳制。不过是要比比谁更胆大妄为罢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实在是佛了(各种角度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