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2/2)
方夜蕴冷起心肠,用逻辑去揪哥哥话里的痛点:“所以,哥哥是怕影响到我现在的事业,才不肯把当年的事故追究到底?”
方晨醉气得咳嗽两声:“我说了,真相很简单,没有你想象的那种阴谋,你还要我怎么样?”
哥哥的隐忍、顾虑,都在方夜蕴的意料之中。悲怆酸涩一起涌上心头。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子了,哥,你不要那么小看我。”他压抑地说,“现在的我不需要对圈里任何势力低头,更不要说道理和法律都在我们这一边……哪怕这是一场恶仗,只要我在,就能打赢。”
“不要继续纠缠了,阿夜,你放下这个心结,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方晨醉颤抖着问了一声,见他不回答,固执地伸手摇动起自己的轮椅。
哥哥执意要回病房休息,方夜蕴没有理由拦他,失魂落魄地走了两步想跟上去,又愣愣驻足。
步步追逼,死缠烂打,都未必能撬开哥哥的口,还会致使境况往更恶劣的方向滑去。他得换个策略,可是……方夜蕴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处传来绵密的疼痛,不绝如缕。
他让哥哥为难了。哥哥不想成为遮蔽他星光之路的阴霾,宁愿自己咽下全部苦果。可他又如何忍心因了自己的缘故,就这样让哥哥两条腿断得不明不白。
小时候哥哥牵着他的手走在酒吧街上,穿过躁动的声光与霓虹,他仰头望着身边那些人高马大的人流,纹身、耳环和香烟都能让他感到不安。哥哥摸摸他的头,说:“没什么好怕的,世上都是好人多。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有电影里那么多恶势力。再说了,你还有我呢。”
光阴荏苒,他长大了,哥哥却不比从前高大。眼前没有光天化日之下的恶势力,却有世故人情纠缠无解的难题。
黄医生给他发来信息,把下午预定再见面的时间挪得晚了一会儿。他应允了。在天然草地上发了一会儿呆,又不知该如何消磨时间。
疗养院背后草色青青,山麓在天幕下画出绿茸茸的一角,点缀着朵朵彩色的小帐篷,里头尽是来踏青的本地人。金发的一家四口牵着一只大金毛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串欢乐笑声。
方夜蕴盯着那只大金毛晃动的尾巴,叹了一口气:“狗这种动物可真是无忧无虑。”
“你开始喜欢狗了?想养一只吗?”身后传来熟悉的中文问话。
方夜蕴下意识接道:“倒也没有,我只是……诶?!”
自从那个稔熟的声音敲响他耳膜,他的心脏就随之鼓动,一声声都是悸动的回音。
方夜蕴万分惊讶地回头,看见谢以灵就站在咫尺处,冲他露出比正午的中欧阳光更灿烂的笑容。
离家七千公里的异国他乡,他没有方向地徘徊在失意的天地中,转头看见此刻最渴望见到的那个人从天而降。轮廓披满金辉,流光溢彩一般,使他的世界明亮和悦。
做梦都不会梦见这样的事——毕竟他很久没有做过一个安稳的好梦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大街小巷都有教堂,所以可以轻易地遇见天使。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啊?”方夜蕴的意识还没回神,“……要吓死我了。”
谢以灵招摇地笑了笑,凑近来刮了刮方夜蕴的鼻梁:“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要知道我的行程可是很忙的,一出剧组,各方的商务邀约都把我的时间塞满了。要不是怕你一个人在欧洲想见我想得不得了,夜里寂寞得哭鼻子,我何必大发慈悲赶过来见你?”
“什么时候?不要造谣。”方夜蕴眼里闪过危险的光,但他到底没有伸手拍开谢以灵。
谢以灵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给我发地址,不就是等着我来?”
“什么歪理?”方夜蕴无语。
谢以灵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方夜蕴脸颊:“怎么瘦了?是因为这些天我都耽搁在剧组,没能来看你?”
“然后我茶饭不思,思念成疾?”方夜蕴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又开始了,自恋狂。”
谢以灵结束了对他的端详,松开手,点了点头:“看来,我这次来得没错。你都没什么精神,刚刚也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方夜蕴一怔,笑意淡去了,被谢以灵的突然出现仓促打断的委屈又开始在心里泛起小气泡。
“我才不会哭呢。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方夜蕴仰头看向天空,就好像背挺得愈直人就能变得愈坚强。
“思考我什么时候能地位牢固,强大到能像你一样自由自在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