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活了(2/2)
苏子沐看向立在那方的冥拾, “他怎会变成这般”
冥拾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你觉得呢”
苏子沐心脏仿佛再次被一把尖刀刺中,他的手不住地抚摸着容诺的后脑勺,轻声呢喃道: “因为……我么”
从冥拾口中得知,自他离开后,平清大陆已经过了三年。
而容诺起初只是偶尔会有些疯癫,可随着一次次推算上界入口失败,这人神智开始变得越发混乱,最终只记得自己要寻一个人,自此游荡在平清大陆各地。
苏子沐抱着人,心疼地忍不住哭出声来。
容诺是魔,看诊找魔医更加妥帖,抱着哭够了,苏子沐便带着人赶往魔界。
途经魔宫外的街道时,一抹红影猛地冲上来,倏地又疾速飞了出去。
苏子沐现在顶多算个引气入体的修士,等一切都结束,他才反应过来。
容诺下手不算重,红衣男子撞翻了两个摊位还能自己爬起身。
定睛一看,发现是离夙。
与离夙视线撞上,苏子沐就听这人骂道: “苏子沐,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把我放哪儿不好,居然放到那只狐貍跟前。”
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恍如隔世,他没怼人,还对人笑得极尽温柔真诚。
街上的人早在事情发生的瞬间退至十几米开外,免得火烧己身。
“真出毛病了”离夙擡脚走近,装模作样探向他的额头。
苏子沐后退避过,提醒道: “可别乱摸,小心又被揍。”如今他可是被容诺看护得连一只苍蝇都不能近身。
大概想起自己刚被掀飞的惨状,离夙扫向他身侧的容诺,容诺脸上如今只差写上了“我很好骗”几个大字,与从前总揽全局处事不惊的样子反差颇大,明眼人都能看出端倪。
离夙端视片刻后,问: “他,怎么呢”
苏子沐拉过直勾勾瞅着离夙的容诺, “不知,所以我们来魔界找桑九。想着魔宫里的魔医应该可靠些。”
听到“桑九”这个名字,离夙表情瞬间龟裂,似想起了什么,朝他摆了摆手,说: “好走,不送。”就飞遁而走。
只可惜还没遁出这条街,便被赶来的桑九截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九尾狐早就不是当初那抹残魂,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兽九尾狐,离夙根本不是对手,被迫跟他们一起回到魔宫。
应召魔医给容诺把完脉,满怀歉意道: “尊上尊体并无大碍,此症乃是心结所致,只能靠尊上自己,旁人无能为力。”
说到心结,桑九首先便望向苏子沐。
离夙抱起双臂跟着觑了眼苏子沐,问魔医: “什么心结”
“这,几百年来能牵动尊上情绪的,似乎都和尊后有关,卑下斗胆猜测,尊上心结或许与尊后有关。”
“尊后”离夙八卦心大起,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苏子沐, “这尊后,是你”
苏子沐不置可否,将桑九和离夙赶出大殿,与魔医单独聊了许多。
魔医给出的医治方案,无非是凡事都顺着容诺,避免给容诺造成太多束缚。
对于魔来说,他们会更喜欢待在魔气浓郁的魔界,而魔宫的魔气最为纯正。
应了魔医的建议,苏子沐与容诺留在了魔宫,逍遥殿一直空着,里面摆设一如既往,丝毫未变。
苏子沐回拒了每日来此按时打扫的侍从,与容诺在繁华的宫殿内过起与世隔绝的日子。
“阿诺乖,别乱动。”
每日洗浴,是最为煎熬的时刻,他得抵抗巨大诱惑,免得心底那头猛兽跑出来,自己化身为禽兽。
苏子沐将容诺揽在怀里,替人细细梳洗发丝,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想到曾在蛮荒的那些往事。
当年一出灵域,南辕寄风将他带回那座大院,扔给两个妖奴便急匆匆走了。
那时他的心智和身体都只是三四岁孩子,但小孩子也是懂得趋利避害的。
深知自己不是南辕寄风对手,他在这人跟前都表现得天真单纯乖得不得了。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他心眼子多着了。
在南辕寄风转身踏出屋外的那刻,他的心思开始活络,扒着门缝确认人已经离开,方才露出尖锐的獠牙,磨刀霍霍向庭院。
被扔进屋子里前,他可都看见了。
院中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生灵,就如同当初突然闯入灵域中的朱雀卵,每一个都新奇好看极了,他都好想要,好想带回灵域中去。
事实上南辕寄风的院子里没有一件东西是凡品,每一件都是千年万年的稀罕宝贝,只可惜那时他什么也不懂,在他眼里这些珍宝跟凡界田坎上他未曾见过的野草别无两样。
他所过之处,院子里的土地寸草不留,草木尸骨堆了一堆又一堆。
作为天生地养的灵物,他从诞生起就是金丹,南辕寄风喊来照看他的那两个女妖奴不过才能将将维持人形的小妖,拿他毫无办法。
因为能化为人形的大红花在他眼里更为稀罕,这两个水灵灵的小女妖被他拍回了原形准备打包一起带走。
奈何小孩子总归是小孩,他被院里的宝贝迷了眼,全然忘了时间,也忘了携款潜逃。
待南辕寄风沐浴回来,他还在沉迷于挖掘无法自拔,由于太过忘我,挖掘时的泥土糊了他满身,已经分不清鼻子眼睛在哪儿。
苏子沐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南辕寄风看见满院疮痍龟裂的神情,和盯着他思考是要把他丢出去还是洗洗留着的犹豫纠结。
最终他被留了下来。
洗浴时,又是一次不愉快的交战。
灵域里除了承载地生薄的那汪水潭就没有别的水了,而那水潭还是通向轮回路的必经之地。
两百年来,苏子沐见过千千万万亡灵进入水潭之中,全都有去无回。
往日他在灵域如何放肆,离水潭都至少会保持五米的距离,水在他眼里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恐怖存在。
南辕寄风召来两个妖奴要将他丢进浴桶里,他怎么可能愿意进去
加上他知晓自己刚做错了事,南辕寄风后脚就要把他丢进水里,他怎么也想不到只是洗个澡,而是觉得南辕寄风是想要杀了他,想要他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就要给他洗澡这事,说什么都不好使。
妖奴完全拿他无法,他挥开妖奴逮到机会就跑,最后被南辕寄风捉到,黑着脸亲自动手将他整个按进去,差点儿没给呛死。
那时的水中充满了未知,仿佛随时都会窜出一条毒蛇咬上一口,苏子沐又惊又怕,一直扑腾得厉害,水花不断溅起,每溅到南辕寄风身上,这人脸色就会阴沉一个度。
而他得到的,就是南辕寄风变本加厉的暴力镇压。
待整只洗干净后,南辕寄风拎着后颈把他提起,头上发冠也不知道落到了哪里,发丝披散,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湿答答的,紧绷的一张脸都快要裂开。
想到这里,苏子沐不禁捧腹大笑,容诺见此胳膊攀上他的脖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好奇盯过来。
他收了笑,捏了捏这人的脸颊, “你也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