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中(2/2)
想到那具被朱雀神火焚毁的肉身,容诺心中不禁酸涩,他视着木炎,说: “你毁了那具肉身,等于亲手毁了他活下来的机会。”
倘若推演的结果不可避免,那具肉身是他救回苏子沐唯一的退路。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还反倒给苏子沐和木炎搭上了一座鹊桥。
“当初那柄匕首上什么都没有,神尊是真看不出还是想以此为自己的野心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再以一副受害者姿态博取怜惜”木炎字字句句全是嘲讽, “可惜,这一套只限于‘容诺’有用。”
勒在木炎喉咙处的魔气猛地收紧,容诺盯着近乎窒息的人,万千思绪翻涌, “那柄匕首,是你!”
这一年来,容诺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若不是当初那个女侍, “容诺”便不会在各种寻求无果后将目标对准元熙,没有吞噬天道之力,沉睡在他体内的主魂便不会苏醒,他就只是“容诺”,他和苏子沐之间也没有南辕寄风,一切都会如常。
“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木炎轻蔑道, “你好端端的在蛮荒界,又为何会变成容诺还是你用自己早早就布了个局,用了什么腌臜手段让他喜欢上你为的又是什么了吾猜,大概还是九生天元吧”
木炎咬牙诘问: “既然你早就做了决定,为的只是取得九生天元,如今这般又是做给谁看呢既要又要,你以为你是谁全天下的好事都得归你”
容诺强忍下将这脖子拧断的冲动,薄唇轻启: “他会死,是多次推演的结果。”
木炎眸底似有万根钢刺齐齐飞出扎向他,怒骂: “狗屁推演,只要你离远些,他会好得不得了。”
容诺闭了闭眼,他不愿再与其多费口舌,巨大的灵流压向木炎,不给人任何反抗的机会强制搜魂。
“啊——!”木炎神色痛苦,神魂在灵流中抵死挣扎, “你见了他又如何他根本不愿与你一同,这段时日他过得比在魔宫中轻松惬意得多,莫不是你又想将他带回去,关到那一方宫殿之中!”
容诺缄默,专注搜取他想知道的信息,在木炎的记忆碎片中,他看到了苏子沐。
在一处逼仄的房间中,苏子沐与木炎所化的一位名叫张凡的少年躺在窄到吓人的床上,有说有笑。
忽地灵流中断,身旁的青枝冲开了束缚,他伸手想要抓回,一团烈火随即扑身而来,逼得他不得不退。
他调动灵流化为流镜样的黑色光幕挡住火焰攻势,可侧脸却猝不及防地被漏网的火舌燎到,烈火灼烧的痛感瞬间蔓延开。
再擡眸,跟前的人和青枝已经消失不见,独留一根金色翎羽飘然落地。
朱雀真羽可号令几乎所有火焰,也是朱雀身上最珍贵的羽毛,召出的真火毁坏之力非普通神火可比。
方才的火焰迅猛,但大多都直奔他的脸而来,木炎目的十分明确,想毁了他的脸,毁了他如今能留住苏子沐的唯一倚仗。
容诺摸向左眼眼下被灼焦的皮肤,不禁再次动了杀念,真火残留在皮肤内,须得一丝丝拔出,而拔除真火极其不易,一不小心便会留下不可逆转的伤痕。
潜龙城中又是阳光大好的一天。
苏子沐按点起床,等洗漱完,床上的人却还没动静,喊了几声没用,便将人拍醒, “该起了。”
张凡缓缓睁开眼,看他半天,等迷糊劲儿过去,便道: “今日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帮我给贾叔说一声。”
“不舒服哪儿”苏子沐不由心惊,神兽朱雀说不舒服,那绝对是有大问题。
“就有些累,不碍事。”张凡不由蜷缩起身体,几句话的功夫面色已然惨白,声音有气无力。
调动真羽需要损耗灵魂本源,且消耗极大,木炎此刻答话都是在强撑。
苏子沐虽然不清楚木炎不舒服的缘由,但他也看得出张凡该是很难受的,可他眼下并无灵力,什么也做不了。
他坐在床沿,摸上人额头,感觉不到半点异常,无奈道: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或是你有没有认识的神医码头那边我帮你与贾叔说一声,你去寻个郎中瞧瞧去个几日或十天半月都不是问题。”
他说这话是想让张凡可以趁去寻郎中的由头,想些法子让自己不那么难受,不必为了张凡这个身份与他耗在这儿。
张凡恹恹地睁开眼, “能陪陪我吗”这人说着挪到他身侧,把头枕在他的怀里躺下, “可不可以抱抱我从前我不舒服我娘都会抱着我……”
苏子沐嘴角不合时宜地抽了抽,据他所知,抱过木炎的除了他就没有别人,这是说他是他娘呢
他轻轻拍了拍张凡的背,问: “真不需要去找个郎中瞧瞧”
张凡摇头。
炎热夏季转眼就过,从深秋又到寒冬,不知不觉就过了一整年。
到除夕这天,苏子沐也入乡随俗过起节,买了不少红色灯笼和对联。
免费的住处太挤,有了点钱后,二人便重新租了座小院。
“好像歪了。”他立在后边瞧了瞧横批,示意张凡重新调整位置, “左边再低点儿。”
待天色渐暗,院内亮着的一个个灯笼越发有节日气氛,屋外灯影,树影随风摇曳,二人开始在厨房忙碌,剁馅,和面包饺子。
当然,主要是苏子沐在忙,张凡话不多,而且老喜欢盯着人发呆,比如现在。
擀完最后一张面皮,苏子沐扫到板上剩下的面粉,又瞥了眼一动不动的人,忽地玩心大起,指尖捏上一撮就弹散过去。
除夕夜,第一场大雪为潜龙城裹上银装,直到初三也还未化,除开人为清扫过的地方,屋顶,墙沿还有街道两旁都还覆有厚厚白雪。
贾叔在城中租了个小摊,邀大伙儿一起吃顿饭,为复工做准备。
酒肉穿肠过,众人都笑不合嘴,兴致淋漓,热闹得很。
碗里满上酒,大伙儿齐齐站起举杯相碰,相互说上几句,仰头一饮而尽。
苏子沐也笑着一口气抿下,正欲坐下,余光中瞥到的一抹身影令他止下动作,他猛地扭头定睛一看,那处街角又空空如也。
他用力眨巴几下眼睛,不禁怀疑自己喝得上了头出了幻觉。
但他那口气还没放下,一股熟悉的幽兰香便扑面而来,掩盖住了酒气,而先前以为眼花瞧见的黑衣男子已然到了跟前,一把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