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活菩萨(2/2)
“阿诺。”他捧起容诺的脸如视珍宝,又在不觉中靠近了些,与人额头相抵。
灼热的呼吸交织,他心中甜苦杂在一起,鼻尖止不住发酸,郑重道: “我不会再离开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了。”
一双温暖的手掌复上后背将他圈紧,视野中那双因受伤而略微泛白的唇瓣贴近,距离他仅半厘,开合间吐出他的名字: “苏子沐。”
低沉发颤,撕开两百年的时间长河,传入他的耳朵里。
“我在,会一直在。”
空气静谧,呼吸和心跳声显得震耳欲聋,和着体温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唇舌交缠,互相吞食攫取,身体紧密相贴却无论如何都仍旧觉得不够。
啪哒!突如其来的一声碎了气氛,烧在两人周身的烈火就像是被人当头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容诺身上冻死人不偿命的骇人戾气。
循声望去,一女侍跪在地上吓得直抖,跟前是方才砸落在地的茶盘。
不等他们开口,女侍连连磕起头, “尊上尊后,奴该死奴该死……”
容诺近些年在人前没什么笑脸,身上还总带着血腥气,理所应当地在魔界传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魔界乃至平清大陆上的人都是怕的。
事实上,人魔大战之后,除了魔祟容诺几乎没再动手杀过人或魔或妖。
再剔除某次打算血祭,差点儿杀了大半个修仙界的事,整体也还算和蔼可亲。
反观苏子沐,有被人打搅的不悦,但此刻那点儿不悦全被女侍口中的“尊后”化开,要是身后有条尾巴,这会儿他铁定已经不自觉摇起来。
待女侍退远,他扬着嘴角,转头揶揄道: “尊,后”
容诺擡眸盯来, “不是你说想要”
“要,怎么不要我乐意至极。”苏子沐搂上人的脖颈,笑得纯粹: “只是原以为还得努努力。”
干下那等蠢事,他以为自己必然要以“男宠”的身份在魔宫中待上一段时日。
久别重逢干柴烈火,两人的疯狂不亚于当年在冥界大婚后的那几天。
半夜,苏子沐醒来却发现身旁空荡荡的,摸向身侧床铺还有余温。
人不在逍遥殿,偷偷摸摸的一般都没干什么好事。
突地他脑海中闪过魔宫地牢,容诺经常会去的地方,强夺魔祟体中魔气提升修为。
有九生天元护着,容诺无论如何都不至于会丧失理智,但捷径也并非那么好走,每每都会遭受魔气反噬。
苏子沐循着记忆来到地牢,地上横躺着七八具尸体,由于魔化的厉害,看不出具体物种。
而尸体中央蜷缩着一团,裹着层浓郁的黑色魔气。
容诺一袭黑衫,唯一露出来的半边侧脸爬满黑色魔纹,察觉到来人,睁眼瞬间血色瞳孔与他视线撞在一处,迅即朝出口奔去。
苏子沐眼疾手快地捞上人的腰,圈在怀中。
“放开!”容诺把头偏向一边,魔化的嗓音嘶哑沉闷,似野兽一般。
“去哪里”浓郁的灵气从苏子沐体内散出,包裹在二人身上,翻涌躁动的魔气像只炸毛鸡,得到安抚便开始渐渐收拢羽毛。
他扳正容诺的脸,对方又迅速扭头避开。
“我见过,很多次。”苏子沐吻着人下颌处的黑色纹路,一遍又一遍地捋着这人的背脊, “往常都知道回我身边躺着,现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硬抗”
容诺身体一僵,似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 “你,如何寻到这儿的”
“指骨。”苏子沐指尖轻点在人心脏位置, “从容家到合欢宗,魔界,指骨所见,我都清楚。”
茫然了瞬,容诺道: “什么都见过”
“嗯,都见过。”苏子沐紧抱着人,他真的好想化身为一座金刚罩将人牢牢护起来,把所有痛苦灾祸都挡在外面。
“不觉得,我是个残忍的嗜血怪物么”
“我觉得。”苏子沐唇瓣摩挲着人耳廓, “你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忍着反噬的痛苦也要为这些生灵化除体内魔气,让他们得以入轮回。”
遭受魔气反噬变成六亲不认残暴嗜血的魔祟,魔界历来的惯例都是就地诛杀,连魂魄也不会留下,否则余下的魔魂仍会继续四处屠杀,直至消亡。
无人可救也无人敢救,就这个人敢,仗着体内的九生天元胡来。
但容诺究竟为何想要力量,他也清楚。
纵使他说再多,容诺也不会放弃掠夺魔祟魔气这条路,如此,他便选择不开这个口。
听了他的话,容诺忍不住轻笑出声,温凉柔软的唇瓣同样蹭着他的耳廓,酥酥麻麻的,裹卷着浓烈温暖的爱意沁入心脏。
在他耳边,伴随着轻浅的呼吸声,容诺缓缓吐出字句: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会篡改出好的一面来”
苏子沐笑问: “什么篡改我说的不对吗”
“可我要的只是它们体内精纯的魔气罢了。”容诺低头,一口咬上他的颈侧, “有时候我会想,你的底线在哪里为何会将九生天元给我,却又为了不将九生天元给出去,不惜丧命”
容诺不明白,甚至曾不止一次地想,倘若苏子沐不倔着性子,将东西早早交给南辕寄风,所有的悲剧会不会都不会发生
苏子沐诚实道: “我,喂你吃九生天元时,并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是什么,只想着它能控制住你体中的阴寒之气。”
容诺追问: “若当时知晓,你便不会给我”
苏子沐想了想, “大概,会。”
那时容诺体中阴寒之气已然威胁到性命,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唯一的希望天火种不知所踪,若有九生天元可用,他必定会用。
“那为何……”容诺直起身,眼眸猩红,犹豫开口: “为何当年你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将东西交于他”
倏地对上这样一双眼睛,苏子沐心脏泛起细细麻麻的痛。
“对不起。”他的缘故,害得容诺背离家族师门,失去至亲孑然一身。
“我……”容诺怔了怔, “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困扰我两百多年的答案。”
“南辕寄风,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