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她知道酒店不方便透露客人的房间信息,但好在这个前台小姐姐还是昨天晚上值班那个,记得她。
“好的女士,我帮您往房间通个电话。”
陈守墨点头。前台小姐姐开始拿起座机拨号。
过了一会儿,她把电话挂断: “没人接。”
小姐姐也担心客人在房间出事,便松口说道: “要不您直接上去吧,房间号是三个八。”
陈守墨点头表示感谢,转身往电梯走。
出了电梯根据指示牌的引导来到三个八的房间门口。
“咚咚”
她先轻轻敲了两下,没人回应。
“咚咚咚”
这次她加大了一点力度,比之前敲的声音大一些。敲完她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随即听见房间里噼里啪啦碰倒东西的动静,随即门口传来昏沉沙哑的声音: “谁啊”
“陈守墨。”
咔哒,门被打开,方雨穿着三点式出现在她的眼前,慌乱之下,她赶紧把人推进去,走进来后立马关上门。
此时床上传出另一个细软的声音: “方大手赶紧滚回床上来,冷死了。”
方雨揉了揉眼睛,随意的看了她一眼,无惊无喜。
她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吓得快要魂飞魄散。
陈守墨微笑摆手: “抱歉,打扰了,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方雨惊慌失措的拉住她: “不是,你听我解释。”
陈守墨看了看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笑着调侃道: “大手,你不用跟我解释。”
她推开门往外走,方雨拉住她,然后把门反锁上。
“是朋友就等我五分钟。”
陈守墨看着她像一只猴子一样,在屋里到处蹦跶,跳起来够洗漱间玻璃墙上挂着的外套,趴地毯上捞床底下的鞋袜,又在电视机柜上找到自己的牛仔裤。
任她情绪再稳定,还是被这场面给震惊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方雨在两分钟之内快速完成穿衣的动作。
“快跑,快跑。”方雨从背后推着她,用极低但是极其浮躁的声音催促她。
她们开门的下一秒,里面传来女人的叫骂声: “方大手,你简直是在找死!”
方雨吓得疯狂朝电梯逃窜。
她们在电梯里相互看了一眼,默契沉默。
出了酒店大门,坐进车里,方雨突然哀嚎。
“完蛋了完蛋了,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陈守墨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方雨的表情,很难忍,她直接笑出声。
“怎么说具体是指精神方面还是肉体方面”
方雨双手掩面瘫倒在后排的座椅上: “感觉我真的不直了。”
陈守墨启动汽车,朝她家的方向行驶去。方雨肯定不能就这么出门,她准备把她载回家简单休顿一下。
“不是很能理解。”
她确实不能理解为什么方雨这么避讳自己性取向的问题,显然她根本不直,或者说她明明弯很的明显。
方雨突然从后座上弹起来趴在驾驶室的椅子上真挚的说道: “我家可就我和我妹妹两个人,我妹妹弯了,我也弯的话,谁来肩负起繁衍后代的责任啊。”
陈守墨有些理解了,她点了点头随即淡然道: “方静不是已经怀孕吗。”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方雨整张脸都僵硬了。
她继续补充: “都是受精形成的胚胎,难道还非得是结婚真的上床才算你们方家的人吗。”
方雨松开握着驾驶座椅的手,重新瘫在椅子上。
“那倒也不是。”
方雨感觉脑袋嗡嗡的,赶紧岔开话题。
“不是,你要拉我去哪儿呀”
“回家。”
“不是,我就这个样,也没买点什么东西,你就拉着我见伯母啊”
“我在市区买的房子那里,你这个样,咱们哪儿也去不了啊不是吗。”
“哦哦,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回家了吗,不是说陈宇放假回去了你妈妈还要你帮忙给指导论文呢吗”
陈守墨冷笑: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那么多闲工夫吗。”
方雨应该能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不是真的忙到没有一点时间,而是就算有时间也不想浪费在为陈家培养高知这件事情上。
“我支持你,你这个弟弟可真是没少浪费你的时间,以前那寒暑假的空档全用来给他补习了,好歹是考上了研究生要不然我见着他都得帮你锤他一顿。”
她面无表情的笑: “其实跟他没有太大关系,他也不想在寒暑假补习,是爸妈的安排,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
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是击碎她对这个家庭美好滤镜的锤子,滤镜碎了,连带着她差点被带偏的腐旧思想也一同碎掉,碎的彻彻底底。
那个陈旧的迂腐的思想差点把她的情感意识杀掉,是程一欢再一次的出现,才让她意识到,当年的那一眼就是喜欢,她们才不是不清不楚的暧昧,她们就是互生情愫彼此吸引,她们就是爱情。她也就是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她们一路聊着过去的事情,就这么来到了她在市区的新房子。
“守墨,我问一句不该问的。”
“你问。”
她一边停车,一边回应。
“你觉得你爸妈能接受你是拉拉吗,或者说,就算能接受,那……那她们能接受阿欢吗”
手握在手刹上迟迟没有松开,她僵在原地,过了很久唇角扬起微笑: “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左右我的思想,剥夺我的权力。”
“守墨你先别看书了,去给你弟弟讲讲作业。”
“守墨你暑假别出去研学了,给你弟弟补补课。”
“守墨你是女孩子,你弟弟是男孩子,比起你爸爸妈妈更希望你弟弟大了能有出息……”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大衣缝隙里,特别冷,特别清醒。
那些被冠以高名的虚伪的东西在那些愚昧的时刻显得多么讽刺。陈家不需要她在外冠有头衔,可这本就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又什么时候变成被需要的事情。
她们在新房里煮了新茶,方雨设想了很多难题抛给她。
“你的家庭以及你的身份根本不允许你在这方面出现问题,如果父母知道你是同性恋,或者工作单位知道之后你想过后果吗”
在决定奔赴这场爱恋之前她早就想到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真的这么不幸,那我也只能另谋出路了哈哈。”
方雨好像对她的云淡风轻很惊讶,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你觉得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学医是为了救病扶伤,不是为了当什么教授或者主任医师,只要能救人我就还有意义。”
方雨看似在问她,事实上也是在问自己,她明白,她在害怕在犹豫。
直至夜幕降临,她们才从新房子离开,方雨在房子里简单洗漱之后,她们出发去餐厅吃晚饭。
缘分这个东西总是妙不可言,她们在餐厅正好碰见了在和邢醒吃饭的程一欢。
她们坐在靠窗的角落,陈守墨特意选了较远的位置,不会打扰的同时角度稍微偏斜也方便看到她的女孩。
“你可真大大度,换做我,我做不到。”
陈守墨认真翻阅着菜单简单点了几道菜之后把手机递给方雨: “看看想吃什么。”
她的视线总是会不经意被远处的人吸引,她哪有那么大度,不过是忍耐罢了。
邢醒好像掏出什么东西递了过去,是黄色信封包裹着的不知名物件,她心里莫名有些慌张。
“啧啧啧,果然是装的,需不需要我把隐形眼镜扣下来给你”
陈守墨收回视线,双手十指交叉胳膊撑在桌子上,她说: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的是,”
她看到程一欢突然从桌子上站了起来,她的心跟着惊动,随即也从桌子上站了起来。
方雨被她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 “你干嘛”她跟着她的视线一起回头。
邢醒走过去抱住程一欢,她先是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把头落在邢醒的肩膀上。
“我靠!”
方雨看不下去,激动的起身要过去。她伸手拉住她。
“我最怕的是程一欢太敏感脆弱,再经不起任何的风浪。”
邢醒捧起她的头,慢慢把头低下去吻她。
她攥紧了手指,眼睛也因为憋着一口气慢慢渗的通红。
程一欢,你推开她,求你……她在心里呢喃。
“别躲开,她正在看着你,我是在帮你知道吗,嗯”
程一欢紧咬牙关,泪水顺着她的眼眶流淌下来,低落在她颤抖的手上。她闭上双眼,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捏进拳头里。
吻落在她的左脸,右脸,眉毛,眼睛,鼻子上。最后覆盖在她紧闭的双唇,她忍着不适,将指甲嵌进肉里。
黄粱一梦不过如此,这泼天的幸福她接不住,她拿什么去接。
她就知道,她程一欢注定是要死在海里的,就割破这兜住她的网,让她沉溺在海底永远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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