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执意(2/2)
秦晴的生日确实就在这两天。
如果不是林老太太提醒,林芝可能根本不会想到。
她现在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腿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能出国去找的丹尼尔身上。就算偶尔有一些多余的精力,也用来和嫂子斗智斗勇了。
照顾秦晴,给秦晴过生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偶尔,夜深人静时,林芝会觉得有些心虚。
心虚过后,日子还是照常过。
但老太太既然提起来,就说明这事她装心里了,林芝要是敢没有丝毫表示,老太太绝对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林芝对亲妈还是怕的,思来想去,趁着白天嫂子不在家,偷偷用家里的电话给女儿打了一个。
没打电话的时候,林芝表现的很无谓。
真的听见电话里头的“嘟嘟”声,心虚铺天盖地蔓延。
她咬着指甲盖,思索着等会儿要和女儿说的话。
情绪酝酿了半天,电话里除了“嘟嘟”声,什么都没有。
林芝不敢置信的看了眼电话。
不死心,重新打一遍。
依旧无人接听。
“妈,妈——你快来,秦晴电话打不通......”林芝下意识喊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身上还围着围裙呢,手使劲在围裙上擦了擦,叫女儿报号码,又摁了一遍。
林芝紧张兮兮的看着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摇摇头,片刻后将电话挂上。
她扭头瞥一眼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孩子不可能没放学。
转头看见林芝一脸懵懂的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有半点当妈的样子吗?就算不住一起了,不知道联系联系孩子,关心两句?天冷了,有想着给孩子添几件衣服吗?林芝啊林芝,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
老太太三两下解开围裙,猛地仍在林芝身上,大跨步往外头走。
林芝石膏还没拆,动作不利索,嘴上着急道:“妈,你上哪儿去?”
“我去棉纺厂筒子楼问问去!”老太太头也不回,叮嘱:“锅里闷着菜,你记得盛起来,院子里晒着的被子也收一下......”
门帘子掀开,冷风刮进来。
林芝嘴里啊啊应着,冷不丁呛了一口风。
缓过劲儿来以后,她百思不得其解,秦晴咋可能不在家呢?
往常除了夏桃,没觉得秦晴和谁走的近呀?
对了,秦晴高二班主任姓......姓刘?
给刘老师打个电话问问去!
但刘老师的电话,她真的不记得......
她不记得,秦覆应该是记得的。
对,问问秦覆!秦晴是他们俩的女儿,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操心,秦覆既然是当爹的,也别想好过!
林芝将刚挂上的电话又拿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到外头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老太太临走前的叮嘱,也完全被她抛之脑后。
她手里握紧电话,想着的是要叫秦覆担责任,如果秦覆愿意再多支付些抚养费就更好了。
林芝雄心勃勃,对着听筒摩拳擦掌。
交易所里,秦晴闷头写试卷。
还有最后一点写完,她准备先回酒店。
在这里守着也没用,纯属浪费时间。
毕竟在钱扔出去的瞬间,除非决定抛售,否则他们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宋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站起身整理好衣服了。
顾之岚左右看了看,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他是想留下来的,理智上却也明白留下来根本没用。
秦晴利利索索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停笔,收拾好试卷,起身。
顾之岚眼神瞟过去:“小姑娘,你住哪儿,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秦晴摇头,断然拒绝。
“不用了,我住的不远,自己回去就好。”
顾之岚被她避之不及的态度气到,他长得就这么像坏人?小姑娘的防备心未免也太重。
宋璋却觉得还好。
毕竟一个人出门在外,防备心是必需品。
三人往楼下走,一楼大厅,忽然闹哄起来。
“跌了跌了,哈哈哈哈哈!电真空跌了!”
“还没收盘已经从90跌到86了,我看恐怕还会继续往下跌。”
“幸好我们刚才没有投电真空,咱们的飞跃音响涨得可真好,现在132,今天收盘150,应该问题不大。”
叫曾哥的男人,看见秦晴从楼上下来,嘴里美滋滋的哼着歌,就差没有唱一首好日子了。
见人走近了,还故意扬声道:“哟,这不是刚才买电真空姑娘么?你自己看看显示屏,电垫真空现在都跌破85了,哈哈哈哈哈,一万块钱,直接亏损六百块,再跌下去,一千块钱直接蒸发!那可是你老子一个月的工资。”
“得亏咱们没跟着你买,要跟着你买了,一准输的裤衩都没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把衣服全当了,脱光——”
男人说话越来越粗鄙,丝毫不顾忌秦晴是个姑娘家。
秦晴冷漠回望,还没开口,宋璋一拳挥了出去,男人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半边脸瞬间鼓了起来。“你、你怎么打人呢?”
“嘴巴放干净一点,会吗?”
宋璋眼神冷冽,曾哥被瞥了一眼,腿肚子不住发抖。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但对方身上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气质。让人本能的不敢在这人跟前放肆。
曾哥气势弱下来:“有话好好说,动手做什么......”
可惜根本没人搭理他。
秦晴感激的看了宋璋一眼。
宋璋轻轻颔首。
因为宋璋的这一拳,整个大厅安静下来,那些奚落声瞬间消失了。
秦晴目不斜视往前走,人们纷纷给她让道,但是看好戏的眼神,压根没遮掩。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些人炒股炒到最后甚至会跳楼了。
一个人的成功或失败可能并没有那么严重,但当别的人都在成功,只有自己失败的时候,那种失落感就会被无限放大,很容易让人产生极端情绪。
幸好,他们三人都是沉得住气的,就连一开始很聒噪的顾之岚,也没多说什么。
顾之岚见她眼神扫过来,咧了咧嘴:“知道你顾哥的好了吧?别看我和阿璋投的多,其实都是些小钱。顾哥有钱,输得起!”
他没说的是,那是他全部的零花钱了。
一边忍住心痛,一边安慰小姑娘。
秦晴勾唇笑了一下。
说沉稳其实也没那么沉稳,刚才她叫他一句叔叔,如今他偏要称自己为哥哥。
股票经理擦擦额头上的汗,重新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他们不跟那些人似的,因为股票跌了而要死要活,怎么着都行。
三个人往外走,在交易所门口分开,却又在酒店门口碰到了。
顾之岚很惊讶,“小秦晴,没想到你和我们住同一个酒店!既然这么有缘,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他扭头询问宋璋的意见,却见宋璋脸上波澜不惊。
好像对小姑娘会出现在这里一点不意外。
“好呀,一起吃晚餐,我请!”
秦晴没再拒绝,她本来就打算在酒店用晚餐的,这两人在关键时刻维护了她,再拒绝就显矫情了。
顾之岚哈哈笑:“好,豪气!”
这时候的酒店,已经有自助餐了。
按位算钱,进了餐厅以后随便吃,离开前结账。
只要是柜台上有的,都可以随便拿。
秦晴第一次尝试自助餐,一时有些新奇。
她拿了餐盘,边走边挑,一路上碰见的都想尝尝,等到甜品区看中一款浅粉色草莓蛋糕。
可惜餐盘上没位置了,只得眼神留恋的看两眼,暂时离开。
顾之岚已经找好位置了,老远冲秦晴招手。
秦晴笑着落座,宋璋在她对面坐下,将餐盘上反正的草莓蛋糕拿下来,推到她跟前。
秦晴有些诧异。
还以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佬,没想到竟这么贴心。
顾之岚诧异地看了看宋璋,又看了看秦晴。
阿璋从来不爱多管闲事,怎么对这小丫头这么关照?
总觉得里头有猫腻。
三人安静用餐,并没有提股票的事。
秦晴吃饭动作斯文,但速度略快,一口一样,吃的虔诚又认真。
光是看着她吃,好像胃口也跟着变好了。
顾之岚吃一口,看她一眼,好像在拿秦晴下饭。
宋璋晚餐一般吃到五分饱,这一回不知不觉吃到了七分饱。
饭后三人坐着喝茶,秦晴喝牛奶。
顾之岚看了她一会儿,皱眉:“很奇怪,虽然我知道股市涨涨跌跌很正常,为什么你和阿璋都不紧张?阿璋是财大气粗,你呢?”
感觉到宋璋看过来的探究视线,秦晴呼吸一紧。
片刻后她坦然道:“我当然也会紧张,一万块对我而言并不少,但来之前我做过功课,电真空背后的控股公司是很有名的实业公司。而且,最近国家在政策上也有扶持......所以我相信,跌是一时的。”
光靠上辈子的记忆是没用的。
总资金就那么多,秦晴要的是万无一失的投资,自然在来之前做好了功课。
宋璋点点头:“不止有政策扶持,早上你说过一只股票涨跌不能光看历史成绩,还应该看......”
秦晴:“公司背景、政策和控股人?!”
宋璋颔首:“是这样。电真空的控股人我认识,是一位很有实力的野心家,他不会止步于此。甚至,公司高层出现变动时,也会影响股价。”
这话含义就多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顾之岚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为什么他坐在这里,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还有,他和宋璋才是老友,为什么反而小丫头和他默契十足?
三个人并没有那么多话可聊,秦晴喝完牛奶,就准备付餐费走人了。
去问了服务员,才知道宋璋早就给过餐费了。
什么时候?她怎么半点没留意。
顾之岚耸肩:“阿璋给就对了,哪能真让你一个小姑娘付钱?没事,阿璋家底厚,几顿饭不算什么?”
秦晴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谢谢了。”
“客气。”宋璋见她转身要走,叮嘱:“晚上把房间锁好,最好找把椅子抵住门。不过你很聪明,选的酒店安全性很高,不用担心。”
秦晴乖乖点头,又道了一遍谢才离开。
顾之岚盯着好友,怪笑一声:“阿璋,你不对劲。”
宋璋冷漠看他,“小姑娘未成年,我侄子都比她大。”
顾之岚摸摸鼻子。
差点忘记阿璋还有个大侄子了。
“宋橙是不是大一了?最近没怎么见他。”
“嗯,学校很忙......”
罗红梅下班才瞧见下起了大雨,她站在走廊有些踌躇。
她是食品厂的,在质检车间,平时活不重,就是工资少。
听说年底厂里还会迎来一批裁员,也不知道会不会裁到她头上。
往常这时候婆婆一般会给她送伞,大下雨天,就怕走差了。
同车间的苗栗出来刚好看见:“红梅,下班了,你婆婆没来给你送伞?”
红梅婆婆是出了名的好,家务、孩子一把抓,平时也会给她送个饭、送个伞什么的,婆媳关系一直很不错,羡煞旁人。
罗红梅想到家里的小姑子,也挺理解婆婆,摸摸头发没有多话:“最近家里事情多......”
苗栗也想到罗红梅的小姑子了。
最近厂里关于她小姑子的传闻不少,听说还和前夫离婚了,眼下就住在娘家......
苗栗同情的看了罗红梅一眼,“你跟我同撑一把伞吧,咱们两家住的近,我把你送到家门口再回去。”
见雨势一点没停下来的意思,罗洪梅有点担心家里,只能笑着道谢。
两人共挤一把伞,踏进了雨幕。
罗红梅裤腿很快湿了,半边肩膀也沾了水,嘴里“阿嚏”“阿嚏”个不停。
苗栗也就比她稍微好一些,冷风一吹,也冷的直哆嗦。
苗栗:“这鬼天气,更冷了。回去以后别忘了喝一碗姜汤,马上快年底了,上头多的是人盯着咱们......”
罗红梅也想到了。
这个时候请病假,不是摆明了告诉上头裁员就裁她吗?
“或者也可以泡泡脚,洗个热水澡,总之得把自己弄得暖暖和和的,这样身体里才不会有寒气......”
说话间,罗红梅家的院子到了,苗栗推开门把人往里送。
罗红梅冻的直哆嗦,嘴上还不停道谢。
要是没有苗栗,她指定得着凉。
想着家里还有些辣椒、生姜,等苗栗走的时候,给她揣上一些......
“呀,红梅,你早上晒了被子吗?”
苗栗收了伞,和罗红梅一起站在廊下。
院子里摆了专门晒被子、晒衣服的铁架子,罗红梅早上出门铺上去的两床被子,现在还铺着。这会儿被大雨打湿了,往下直滴水。
罗红梅额角狂跳,心里火气蔓延,骂人的话,还没来及出口,又闻见一股焦糊味!
苗栗同情的看了罗红梅一眼,“红梅啊,你、你消消气,我先走了。”
她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罗红梅家的院子。
罗红梅嘴唇嗫嚅两下,目送苗栗离开。
等人走远,气得浑身发抖,铁青着脸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