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2)
“不要!”任无双突然抓住他的肩膀,低声吼道,“不要说……不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任公子从未如此失态,抓着他的肩膀,低着头脆弱不堪,声音颤抖而哽咽。
“不要说……他不喜欢我,我才能继续与他以朋友的身份来往,我才不必逼着自己离开他……”
玉鲤捧起轻轻任无双的脸,看着那微红湿润的眸子,从心底泛起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他踮起脚尖,在任无双的唇上轻轻一碰。
“任公子,我不是枫华,不会把自己的感情藏在心底十多年,我这人向来心直口快,我喜欢你,爱你,我不想也不能欺骗自己,硬说跟你只是朋友关系。”
“不要……”任无双几乎是哀求。
玉鲤看着任无双的眸子,认真地道:“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任公子应该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娶妻生子,传承家业,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
玉鲤了解任无双,既然已经娶了妻子,他绝不会允许自己一心二用,他们彼此若是再相见,只能说无尽的折磨和痛苦,他不想让任无双和自己为难,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段不知何起却一往情深的情谊,从此相忘江湖便是。
“琴,就送给任公子了,新…新婚快乐。”玉鲤一直刻意保持着语调的平静,但是最后四个字仍是哽咽了一下才勉强说完。
玉鲤的性格使然,绝不犹豫,绝不寡断,说完这些,也没管任公子如何反应,只是迅速离开这里,心里堵着沉甸甸的东西,不上不下,酸涩的要将他淹没。
任无双没有追他回来,背着琴,贪恋地看了那被背影最后一眼。
从那天起,任公子再未笑过,春风和煦的笑容,仿佛被他丢在了涟水河中,随波而去。
大婚之日,阴雨绵绵,新郎新娘都死气沉沉的走完了仪式,随着一阵恼人的鼓乐声,鞭炮声,枫颐披着盖头,第一次迈进了任府云起阁的大门,是任家名正言顺过门的妻子了。
任无双的伴郎是秦博冠,任忌被任无双压在自己的风满楼,没有出席,玉鲤显然也是不可能来的,初墨一直在负责婚礼的流程,指挥调度,所以现场忙前忙后的,也只剩下秦博冠——还有一个赵煜丞。
他是被任忌抓来充当劳力的,说好听点是伴郎,实际上也就是给秦博冠打个下手,递递东西,诸如此类。
赵大夫其实并不想来,纯粹卖了秦公子面子。当然,这份面子秦公子自己或许不想要,也并不知情。秦公子跟他说话没好气,显然还在上次被调戏的缘故下生着气。
赵煜丞问他甜品好不好吃,秦公子不想夸他,也不想说谎,干脆就当没听见,让这几个字崩碎在噼啪作响的炮竹中。
所有人都知道任无双拒绝的内心,这场婚礼来不来,也就那么回事。
任老太太早已经回来了,任无双告诉她,自己很喜欢枫颐,让她不要担心。老太太有点怀疑,但也无能为力。
目送着任无双穿着大红喜服的背影,秦博冠的思绪飘向很多年前,那个一直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子——枫锦,娶了漂亮的太子妃,甚至很快生了枫琮。这些场景已经过去很多年,秦博冠仍记得那时的心情,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他的小太子终于成家立业,心酸的是,他们注定没有可能。
秦大哥对枫锦除了兄长之外的爱,在那一年,赫然而止。
赵煜丞没心没肺的站在一旁,他和秦博冠都穿着暗红色的伴郎服,肩并肩站在一起,到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赵煜丞轻轻一笑,但是很快注意到秦博冠凝重的神情。
“在想什么?”他问道。
秦博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可能是实在没什么人好说话,竟然语气正常地回道:“一段往事。”
“情伤?”赵煜丞笑着道。
正中下怀,秦博冠有点后悔理他了,闭嘴不言。
赵煜丞没再继续贫嘴,这让秦博冠很诧异,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自己身边。
二人不再言语,静默地看着任无双和枫颐完成着那繁冗的礼节。
雨突然下大,秦博冠发现,一把雨伞不知何时撑在他头上,伞柄握在赵煜丞手中。
任忌坐在风满楼二楼巨冠桂树的阴影中,听着楼下忙乱的声响,来来往往,脚步不停。任府张灯结彩,一片红火景象,外人都道任公子青年才俊,小小年纪官至宰相,又有佳人在侧,皇亲国戚,以后的日子前途无量,定当平步青云。
于是巴结的,喝彩的,道喜的,络绎不绝。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这是一场多么苦涩又讽刺的婚礼。
任忌不愿意看见哥哥难受的模样,任无双也不愿弟弟看到自己狼狈的应付,所以任忌待在风满楼,仿佛世外桃源。
枫华今日也要过来,不以皇上的身份,或者说,主要是来看看他,于是任忌乖乖地坐在二楼,一个一个的数着来往的人,盼着枫华到来。
枫华忙完了上午的礼仪规制,把天子出面的流程走完,又批复了几个紧要的折子,约摸任府那边也差不多完了,才起身准备换上常服,去探望任忌。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以什么身份出宫,任府人来人往,总有认识他的,那办成普通士子便不太合适,以皇帝的规格出去,又实在是阵仗太大,礼仪繁琐。
思来想去,只当成枫颐的表哥身份去,或许能省掉不少麻烦。
王满手脚麻利地替他换上普通的常服,却不知道头饰要如何佩戴。
枫华想了想,觉得还是一切从简,但又要显得正式一些。
他转过身,从柜中掏出珍藏多年未曾佩戴过的簪子,绾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