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2)
张娘子气道:“你跪下!”
原还不笃定有事,时鸣这一说,反是确有其事了,怎么又有个姓袁的?张娘子立逼着时鸣讲清楚。
何嫂子从旁看着女儿向自己使眼色,也不知说什么好。憨憨,娘子一诈你就说,可怎么救你呢?月钱都要扣光了。
时鸣见她娘转了头看蜡烛,好像那蜡烛上长出花来了,一时半会也不肯回头,只好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说了:“婢子并不认识姓朱的,只知道袁郎君。袁郎君就是一开始卖了经书给我们的那人,他是维扬书坊的东家。后来又遇到几次,合着小娘子一起救了金娘子,又给小娘子送过花儿……”
竹筒倒豆子,不忍猝睹。
张娘子看时鸣说的虽然没什么章法,却处处透着细节,便知道真有这么个人了,这姓袁的也真是对元娘有些心意,自古少男少女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那姓朱的又是怎么回事?
她见时鸣再说不出别的来,才放了她,道:“你去吧,找元娘领罚去。何嫂子去叫元娘过来。”女儿做的规矩,她还要维护。
何嫂子忙推着时鸣出去,一路上数落:“你个傻孩子”。
顾观月见时鸣久不回来,就知道怕是她娘那边叫住了,也不知什么事令她娘忧心。正等待时,听得何嫂来请她:“娘子说,让小娘子过去呢。”她便放下手中的书,提上鞋过来。
时鸣看她一眼,垂头丧气递了个颜色,让她自行体会。
进了她娘卧房,不待说什么,张娘子已道:“你如今生意也做起来了,嫁人之事不要拖着。家里这些亲朋我拢总想了一想,并没有合适的。李家大娘上次说的吴里长家小郎君,我左右都觉得很好,据说人长得周正,性情也好,虽说年长你十来岁,又难得是他家主动求娶。我觉得不妨考虑。”
张娘子的想法很朴实,时鸣说的袁郎君,她也没见过,二十来岁又是初婚的首富人家,未必见得能娶元娘,若是两人做下不好的事来,万一闹大肚子,元娘一生都毁了了。还是吴里长家,家大业大又不脱农人本色,吴慎本人的条件也算不错。
顾观月见她娘突然说起嫁人之事,便知道是为袁澄的事,便道:“娘当知道了,我近日倒看中了一个人,只是未定,嫁娶之事现在为时过早。至于吴家阿兄,切莫提了,与我不是一路人。”
张娘子听着这话,深恐她陷得太深,噙着泪待掉不掉,说她:“你怎能自己就定了!还‘看中一个人’,这是你小娘子家能说的话?”
“娘忘了,我自己婚事,你们都允我自己做主的。”
张娘子想起这茬就落了泪,哭道:“那也不能不让娘参详,你才多大,经过多少事儿,还有刚才那话,再不许当着人说!”
顾观月垂头,阿娘,你也太会哭了。她叹口气,想想自己跟袁澄,八字不过画了一撇,便道:“是,我不当着人说。阿娘也别急,我生意上还有许多事,翻过年去咱们再说这话吧。”
张娘子听她说生意,又心疼了,哭道:“总之是我带累了你,若不为我,你早该嫁人了。”
顾观月看她越发哭个不住,忙瞥一眼门口的何嫂子,给她使眼色,让她上来劝。何嫂子就走进来劝到:“天晚了,小娘子累了一天,娘子别急,让她歇一天再问不迟。”
好容易劝住了,顾观月轻手轻脚回了房,招时鸣来问话。
时鸣纵不是个伶俐人,这会儿也乖觉了:“小娘子,我错了,你罚我月钱吧。”
顾观月心中好笑,却仍板着脸,说她:“你再这样,月钱扣光了,我就撵了你出去,便宜你老子卖了你。”
时鸣急得直说:“小娘子,我再不敢了。”她平日随着张娘子喊元娘,此时吓得改口唤“小娘子”了。
顾观月故意晾她片刻,看她真有了怕意,才说:“往后我的事,谁问你,你就当自己是锯了嘴的葫芦,只说不知道。”时鸣唯唯应了,讨好地给她捶起肩来。
张娘子这边,到底不放心,觑了个日子进城一趟,找曹老安人打听这制墨的朱家和开书坊的袁家。
她说的婉转,从顾观月说到顾准,从顾准说到读书识字,又缓缓引着说笔墨,亏得曹老安人里里外外的事情没有不熟的,话缝里漏了一句半句,张娘子再顺着问一问,真被她拼凑出来了:朱家与袁家原是亲家,李官媒说的这位朱大郎与袁澄还是嫡嫡亲的姑舅表兄弟。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袁家能做主的长辈,必然是知道了自家孩子对个守寡的小娘子有意,他们不赞成,就想了这么个法子来棒打鸳鸯。
“欺人太甚,我家元娘难道就非他袁家不可?”为着一个袁澄,就敢来说一个朱大郎,简直不知所谓!
那边朱娘子为着不伤和儿子的情分,左思右想才得了这么个主意。
她连日写信与她长兄朱崇贵商议了,又请了李媒婆来给她娘家侄儿朱大郎和顾观月说媒。她是一片好意,想着侄儿与元娘,一个丧妻一个丧夫,娘家有万贯家财,顾小娘子是个能持家的好强性子,侄儿只会制墨不会经济,正是良配。若这事儿成了,儿子与侄女宜慧的亲事也能定下来了。
哪知李媒婆回复“那家不愿意”,她直接病了,天天头疼心慌喝着太平方子的补药。
两家母亲,隔着一个李媒婆,过了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