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2)
生来便有混天绫和乾坤圈护佑的灵珠子,确实天不怕地不怕。
燃灯道人不置可否,而是看向周围愈发黑沉凄冷的夜色:“太子不怕有鬼怪深夜出没么?”
“要是有,杀了便是了。”李哪吒很是无所谓,不过他倒也觉得周围的确有点黑:“你有灯吗?点一盏出来。”
使唤人还挺利索。
燃灯道人心想,从善如流,从袖中拿出一盏灯。那灯总体呈金色,莲花形状的琉璃腰身纤细,灯内灰色火焰幽幽,看似黯淡,周围却瞬间光明清晰,宛若昼夜区分。
李哪吒第一次见这灯,觉得有些稀奇。他平日也会在太乙真人手下修习道术,也自然看出这灯的不同凡响:“这是你的灯?感觉挺好看的。”
“不过起到堪堪照明之用,能让三太子满意,自然是最好的。”燃灯道人谦逊回答。
回程的石板路单调,周围树影摇曳,如鬼影幢幢。然而这盏灯所照之处,黑暗无处遁形,驱散恐惧,令人心神宁静。李哪吒越看越满意:“喂,你是哪里人?”
“在下灵鹫山人士。”
李哪吒想了一下,没什么印象,判定大概是个穷乡僻壤:“没听说过。”
“既然这样,”他大言不惭,“等你和我回去,我要父亲封你做我的贴身小厮,如何?”
燃灯道人差点没能忍住笑。
对于不过七八岁、年纪尚小的李哪吒来说,在他的认知里,贴身小厮确实是个好职位。有吃有喝,又能和他一同修习,受太乙真人的教导,无数人挤破头也要抢得的好位置,能作为报答赐予眼前不知底细的人,已经说得上是恩赐。
大概是他的确喜欢眼前这琉璃灯,也连带着看这人顺眼。可惜的是,燃灯注定要辜负他的好意,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顺着话说:“那我就谢过太子爷的垂青了。”
于是接下来,李哪吒倒也没说话了。
他在新出炉的贴身小厮的陪同下,顺着青石路漫溯,终于在夜色尽头,看到挂着灯笼的李府。这时候男孩终于又开口了,打破沉默,有些别扭的:
“……你进了府,帮我和父亲道个歉。”
“嗯?”
“我知道我不该乱发脾气,但是不知怎得,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李哪吒的声音渐渐低落,显得有些沮丧,年幼的孩子不自觉地握拳,眸中有火,也有更多的沉闷悲伤。
于是燃灯道人就笑了,在黑纱斗笠下,轻轻叹息:“所以才需要长辈来好好教导啊。”
喜怒哀乐如何正确表达,愤慨哀伤如何合理释放,他太年轻,总归是不成熟的。
所以需要教导。
李哪吒倒也没有反驳,只是哼了一声。然后他就听斗笠下的人道:“所以,我不会帮你道歉的哦。这要你自己去。”
也许你父亲也会因此欣慰的吧,他想。
李哪吒愤恨:“……可恶,这很丢脸的啊!”
却是没拒绝。
说话间,李府终于仅有几步之遥。不远处,提灯寻觅着什么的仆人侍卫,也终于在光下找到了自家失踪的三少爷,急忙赶来。
于是燃灯道人也知道,是自己退场的时机了。插手太乙真人的任务,总归是不礼貌的。
于是,只见周围一黯,李哪吒猛地回头,身后再不见那戴着斗笠的身影。
他心里茫然,察觉到乾坤圈已经回到手腕,有些怔愣。还不等他反应,就很快被找上来的仆人们围住,他们焦急又松了口气,要带三少爷去向老爷复命,以挽回自己的失职。
李哪吒倒也没挣扎,颇有些乖巧地跨入府中,将之前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与他的灯抛之脑后,爱憎如风。
而后来,劈头盖脸的斥责如暴雨淋下,不容反抗的鞭笞阻绝一切声音。哪吒没有想到,他没有等到公正的教导,而是永无止境的压迫与反抗,冤冤相报,声嘶力竭,最后以暴雨中的自刎结束,又由翠屏山的火焰再度开始。
未来之事,谁又说得准呢?一切都注定。
然而,在玲珑宝塔内,“生”之层的红雾之中,当那盏名为灵鹫的琉璃灯出现时,也许在少年的心中,也曾划过微小的涟漪。那是他早已忘记,却曾经向往的可能性:有人能指引他向正道,洗净这满身戾气与杀伐。
于是,如湖中投入石子,蝴蝶翅膀扇动。
由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运转,冥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