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2/2)
他自然也没有太在意,到了燃灯古佛那个境界,几乎不会出什么意外,说不定只是对方不想见他。然而前几日,对方又突然给他寄了封信,并且随信寄来的还有融合了龙丹、重获身躯的羽翼仙,直接出现在他府邸中,不给人拒绝余地。
信中内容简单,只说羽翼仙心智未恢复,让他照顾好。问起便宜师弟,对方一问三不知,只说师父好帅师父真牛,但又说师父好像没以前那么强了。
李靖当时不在意,如今定睛看去,哪吒身上的佛骨气息怎么看怎么熟悉——
他瞳孔地震,不可置信:“你夺了师父的佛骨?”
哪吒:………
见他紧张地抓起玲珑宝塔,哪吒气笑了:“你脑子被驴踢了,我打得过他?”
不对,“而且为什么一定是夺,不能是他送我么?”
“师父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李靖表情凝重,“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竟然得手——我作为徒弟,理应为师讨回公道……”
“——是我送的,怎么了?”
一触即发的大战被一语熄灭。
在李靖的瞳孔地震中,听不下去了的乔烛从屋里走出来,表情似笑非笑,还有点嫌弃:“李靖,这么多年不见,你的功力愈发回去了。杨戬都能察觉我在此处,你却毫无所觉。”
李靖吓死了,连忙单膝跪下行礼:“弟子见过师父!”
他旁边的羽翼仙非常欢快地就要冲过去:“师父师父!”
乔烛伸出一只手指,挡住了羽翼仙的飞扑,更加嫌弃:“而且你怎么把他带下来了?啧。”
羽翼仙心智简单听不出他的不悦,李靖却已经冷汗直下:“大鹏金翅雕能耐非凡,弟子拦不住……”
乔烛不回答他,而是看向一旁收了枪的哪吒:“他欺负你了?”
哪吒:?
李靖:?
哪吒本想说,谁能欺负得了我,突然想到如今二人关系,便语气古怪地道:“……我说是的话,你会为我讨公道?”
“当然。”
“对,”哪吒瞬间干脆应下,面无表情地指向李靖,“他欺负我。”
李靖:???
于是乔烛就低低的笑,揶揄地看哪吒一眼,颇有些心照不宣。他转过身面对李靖,瞬间面无表情,威严可怕:
“道歉。”
李靖懵逼:“弟子何罪之有……”
“顶撞长辈,该罚。”乔烛淡淡道。
威压铺天而来,让本就跪着的李靖咬牙,冷汗涔涔。而一旁,乔烛拉上哪吒的袖子,意有所指:
“——小辈李靖,还不快来见过师娘?”
……李靖的表情裂开了。
“师师师娘?!”他惊恐万分。
——其实哪吒也很尴尬,他没想到乔烛会拿辈分来压李靖。不过,往常束缚他的纲常伦理如今颠倒,成了武器,倒是相当奇妙的感受:“……为什么我一定是妻?”
乔烛笑盈盈地偏头看他:“夫也可以,只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词。但辈分都是一样的就是了。”
“所以,”他转过头,对着地上的李靖道,“道歉吧。对长辈不敬,理应受罚。”
李靖:………
李靖精神恍惚,感觉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以至于磕头的动作格外用力,差点发出吃痛的嘶声:“……弟子知错。”
乔烛不为所动:“说对不起。”
李靖沉默一会儿,最终弯下脊柱:“对不起。”
不是为了这一次的“欺负”,而是为了陈塘庄那不留情面的一剑,暴雨夜那些无爱的斥责,还有翠屏山的那把火。
然而这次被逼迫着认错的,成了李靖。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哪吒看着跪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李靖,忽觉索然无味。
压迫千年的父权和孝道,就以这样儿戏的方式化解,带来的却不是扬眉吐气,而是意兴阑珊——
曾以为不可逾越的高山,不过也一样是这般困于道义囚笼的普通人。即使成了神又如何?还不一样要被纲常伦理所束缚。
就像如今的李靖,曾经的哪吒。
于是他只是兴致缺缺地转过身:“对不起有用吗?算了。”
乔烛看出了他心情不好,但李靖不觉,只心乱如麻:“不知师父如何与哪吒结缘,弟子甚是惊讶……”
哪吒已经进了屋(乔烛的房间),关门很用力,乔烛一边担心那普通木门的质量,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自家便宜徒弟:“自然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我一贯是不评价你们的恩怨的。但如若割肉自刎也不能斩断枷锁,那今日这一跪,也算是了结。”
李靖想要说什么,却见对方也转身向房间走去,话语落在风中:
“过往不提,今朝事异。从此以后他便真的自由了——我不能束缚他,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