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2/2)
她愈发觉得不安起来:“我想,云向迎今天要抓的人很可能不是我,而是捕头,安大哥,我们还得回去。”
“不行。”安子睿斩钉截铁地拒绝,犹豫着承认道,“说实话,自从家里拒绝了云家的提亲之后,两家算是水火不容了,云向迎最近一直在想办法给公子定罪,这是迟早的事,只是不知他到底用什么手段而已。若是今天公子能与他正面交锋也不是什么坏事,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咱们等着就是,左右他也没胆子敢直接要了公子性命。”
原来只有准备却无对策,她忧心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今天公主也在场,毕竟只要一点小事就会被放大看重。”
纵然心里也满是担忧,但安子睿还是安抚她道:“只要你平安无事,公子无论在哪里都会放心许多,自有办法解决所有的事情,你且安心待着便是。若是没什么事,公子会与咱们会合的。”
说着,他看了看四周,将马车停了下来,并示意她跳下车,随后对梁媏喊道:“里面的人,下来吧。”
梁媏钻出马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满道:“怎么,担心我会骗你们,所以要把我丢下了?”
安子睿并没有否认:“你想跟着我们也可以,不过你可是被通缉的凶犯,若是我哪一天想不开要抓你去邀功的话,你可别后悔。”
“抓我?”梁媏冷笑了一声,“在南和县你们就抓不到我,在这京城就更是痴人做梦,不过我也不稀罕跟你们在一起,就此别过了。”
许长恒终究不忍心,唤住了她:“你要去哪儿,你娘和小九怎么办?不如还是和我们一起,等找到他们后你们再离开。”
梁媏勒紧了马缰绳,调转了马头,毫不领情地道:“这用不着你管,我总会有办法的。”
安子睿略一沉吟,对着她的背影道:“城南七儿街和城东的陈菜巷都有云向迎的院子,这两处可能有你要找的人。”
梁媏听到了他的话,却只当没听见,只回头看见了一眼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见她摇了摇头,梁媏转过了身去,背对着他们,语气虽然听起来仍然毫无感情,但眸子却柔了几分:“那段时间是我娘最痛苦的时候,她习惯了苦难,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为了她的自由而犯下那样的错,甚至觉得她自己根本不值得。但那天她去衙门认尸时,你唤了她一声林姐姐。就是那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称呼,让她豁然开朗,愿意从此为自己而活,而在此之前,她险些忘了她还有自己的名字。所以,我要谢谢你救了她,也救了我。”
说罢,她一甩马鞭,扬长而去。
直到她走远了,许长恒才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不知是心中的哪个地方被触动了,竟有泪目的冲动。
虽然她至今还记得梁媏的娘亲在听到自己那一声“林姐姐”时眼里发出的光,却不知道原来她竟那般在乎这三个字。
女子这一生,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虽一生忙碌却屡受轻视甚至欺辱,哪有片刻能做自己。
如今,她们都自由了。
“莫要担心了,那两处宅子的人手都不多,以那丫头的身手和脑子,救出两个人来是轻而易举的事。”安子睿以为她是在担心梁媏的安危,劝道,“她毕竟是逃犯,咱们又是自身难保,的确不适合混在一起。”
“我明白,”她回过神来,问他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云家应该是不能去的,毕竟若是云向迎想要找到她,就一定会去云家。
“就在附近,跟我来。”安子睿在前面带路,带着她往一条小巷子拐去,解释道,“这里是咱们县令夫人的娘家在京城的私宅,平时都没有人住过,但如今可算是热闹了。”
说着,他停了下来,回头问她道:“对了,如今其他人可以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她只迟疑了须臾,问他道:“柳夫人也在?”
“不止是柳夫人。”他简单道,“若是你觉得不妥,最好先去换身行头。”
她想了想,问他道:“安大哥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兄长的案子。”正了正神色,他感概道,“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周清的妹妹。”
她一惊:“你们知道了?”
“是啊。”他毫无隐瞒道,“之前你和吴姑娘宋姑娘去了趟刑房,公子就觉得其中有异,只是他后来才想到你去那里的目的可能不是要偷走什么,而是想要看卷宗。所以,他去了一趟刑房,一卷一卷地查,终于找到了其中有一卷旧时卷宗的封蜡是新上的,那就是周清一案的卷宗。”
她愣了愣,没想到他竟早已发现了:“什么时候?”
“在我们要离开南和县的那天。”他遗憾道,“看了卷宗后公子便推算出你就是周楚了,而潘柏也恰好不在衙门,是以公子便推想到你们误会了他,伏击他的人也很可能便是潘柏。其实那天公子在衙门等了你许久,却始终都不见你回来,我们还有要事不能耽搁,只好先走了。若你想知道当年的来龙去脉,本不必这样辛苦,这些年公子也一直都在找你们。”
那一天她被潘柏打昏了,故而回到衙门时他们已经走了。
她更是意外:“找我们?”
“是啊。”他承认道,“当初公子发现周清死后有人要追杀你们,立刻去了你们老家,便他去晚了一步,你们家里已经没人了,他意识到杀手很可能还没来得及动手,便用自己的血在里面布了疑阵,又在附近撒播了你们全家遇害的谣言,以此来迷惑杀手,也警惕你们莫要回家。”
原来当初家里的血迹是安川的。
他做的那些事应该奏效了,因为他们从家里逃走后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被人跟踪。
所以,他是兄长的朋友,而非敌人。
安子睿提议道:“那件案子中的细节原本应该由公子说给你听的,因为他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但若是你想听,我也可以讲给你,只是说来话长,我们最好还是先进去。”
她心中的重石终于放了下来,但在想起一件事后还是提了一口气,紧张地问他道:“李锦合和云念清,他们还活着,对吗?”
安子睿惊讶地反问她道:“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虽然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但却也给了她肯定的答复,那场大火果然是安川安排的,怪不得他要与李锦合见面,怪不得他偏在那天离开了南和县。
“所以你们那天离开是为了去云家纵火救他们,”她长长地松了口气,眼中已抑制不住笑意,“他们在哪儿?”
“公子将他们安排在了很安全的地方,放心吧。”他狐疑地试探着问她道,“你该不会连他们真正的身份都知道吧?”
她点头,语气轻松而开心:“她是我的嫂嫂,清儿是我的侄子。”
“你这人也忒可怕了,”安子睿难以置信地摇头,“怎么什么都知道似地。”
她摇头道:“我也不是什么都清楚,比如我兄长的案子,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放心吧,所有的事情你都会弄清楚的。”安子睿看了看巷子深处,“先回家吧,大家还在等着你呢。”
她原以为这宅子里只住着柳宸和洛瑶,没想到还没到门路便看到了守门的竟然也是两个老熟人。
安子睿在一旁解释道:“柳夫人要来京城,老夫人不放心,偏要派她最信任的人护着她过来,喏,就是他们两个。老人家眼力不行了,这俩人明明到哪里都是个祸害。”
正倚在门口睡大觉的王大左与王肃没有听到他们的动静,直到安子睿推开了门并踢了他们一脚后才睁开了睡眼惺松的眼睛,异口同声地骂道:“哪个王八糕子走路不长眼睛!”
安子睿哼了一声,没理他们,带着她便进了门。
身后传来了伯侄俩儿迷迷糊糊的声音。
“伯父,您瞧,怎么又来了一个女的?”
“来就来呗,这院子里的女人还少吗,有什么好稀罕的……”
“可这女的背影怎么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哼,你瞧哪个女的不眼熟……”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背后,她刚踏入后院的月洞门,便蓦地吃了一惊。
因为正如方才所见的那样,这院子里的女人还真的不少,她进来的时候,她们正在刺绣,像是在缝制红色的衣裳。
不仅仅有洛瑶。
还有吴映雪、宋汐、李殊尔和梁春。
安子睿看向了她,对她脸上的惊讶神色十分满意:“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咱们衙门里外的好姑娘可都在这儿了,还个个都对你牵肠挂肚的。”
最先发现他们进来的是梁春,但最先认出她来是吴映雪,只见她惊喜地叫了一声,手里的针线也来不及放下便朝着她跑了过来:“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小心地避开了对方手中的针,欢喜地将其抱住。
但很快,吴映雪便意识到了不对,赶紧将她放开,愕然又慌乱地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说着,吴映雪下意识地就要挡在她的面前。
“没事,安大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不重要了。”她笑着将吴映雪拉到了一旁,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担心你呀,你这一走一封信也没有,正好柳夫人要来京城,我们便跟着一起来了。”吴映雪看着她,压低了声音问她道,“她们都还不知道,真的没事吗?”
可她明明每隔十天便会给吴映雪写一封信以报平安,看来那些信也被云向迎的人截住了。
“放心。”她拍了拍吴映雪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而后对着除了宋汐之外早已惊讶不已的其他人嫣然一笑,“各位姐妹,我是许长恒,也是周楚,好久不见。”
只听“噼里啪啦”地一阵响,有什么东西被接连砸到了地上。
众人被惊了一跳,纷纷循声看去,不远处的廊下,一个放满了茶盏的托盘被摔在了地上,茶水流了一地,而旁边站着盯着她目瞪口呆的陈中泽,像是天塌了一般。
“对了,”安子睿在一旁看好戏,云淡风轻地道,“衙门里对你牵肠挂肚的男人也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