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2/2)
“啊……你们好……”秦泊淮尴尬地朝众人挥了挥手。
不得不说,秦兰若对自家儿子的喜好还是挺了解的,桌上大都是秦泊淮喜欢的菜。
手机依旧默不作声,一片沉寂,杜仲到现在都还没有发来消息。
秦泊淮夹了几筷子肉丝,干巴巴地嚼了几下,勉强咽了下去,只觉得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饭桌上的酒杯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酒过三巡之后,大家都有了些醉意。
人呐,喝点酒之后,话匣子就莫名其妙打开了。
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女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秦兰若和秦泊淮举起了酒杯:“秦总,小秦少爷……这些年来真的很感谢你们,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顺利念完书,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秦泊淮尚且不明白女人话里的深意,他甚至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是什么身份。
于是他求助似的望向了秦兰若。
“我敬你们一杯!”说着,女人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秦兰若也起身,回敬女人:“小露,你们如今事业有成,阿姨看了也很欣慰。以后不用一直记着阿姨,好好过你们的生活,把你们的善意传达给别人,这样阿姨就放心了。”
桌上的几个人不禁潸然泪下,低低抽泣着,红了眼眶。
酒过三巡之后,桌上大多数人都喝得醉醺醺,秦玉还算清醒,只不过两颊挂着几分薄醉。
“他们都是秦庄的。”秦兰若默默点起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一圈白烟,“大多数是孤儿,父母要么在他们小时候就过世了,要么丢下他们跑了。”
秦兰若一直在资助秦庄的贫困儿童,这一点,秦泊淮是知道的。
他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些看起来光鲜亮丽、自信无比的男男女女,竟然都有着算得上十分不幸福的原生家庭。
“哦。”秦泊淮明了地点点头,“我知道。”
一个尚且称得上清醒的男人笑着对秦泊淮说:“小秦少爷以前还给我们寄过信和明信片呢,我到现在都还留着。”
“哈?”秦泊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是吗?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你那会儿才上小学,不记得也很正常。”男人掏出一个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半掌大小的明信片递给秦泊淮,“你看,我到现在还放钱包里呢。”
秦泊淮接过一看,小巧的明信片背后印着莫奈的《睡莲》油画,空白的区域被孩童稚嫩不知收敛的笔迹占满了。
“你好呀,我叫秦泊淮,今年八岁。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张明信片,现在就送给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祝你天天开心,生活幸福。”
秦泊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明信片上书写着的内容。
他本来对寄明信片这事儿没什么印象,可这色彩柔谧的《睡莲》毫无征兆地闯进了他的眼中,把他平静的思绪搅得翻飞。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小学的长假期间,学校总是爱安排一下社会实践活动。时至今日,秦泊淮已经不记得那些题目具体是什么样的,只记得当时为之深深困扰。
也许有一项作业是给留守儿童写一张明信片,也许秦泊淮就是在那时候寄出了不知道多少张明信片。
最后,秦泊淮点点头说:“我好像确实寄过,还寄了不少。”
“是吧,我们都收到了。”
“对,我把它裱起来了,挂在我卧室的床头上。”
“诶,我记得当时我可喜欢秦玉那张,是吧秦玉?”一个粉衣女人说,“我记得好像是一朵玫瑰花,还有一个豆荚。”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秦玉,秦泊淮也不自觉地望向秦玉,那一瞬间,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了一下。
秦玉的眼神变得很沉重,不似平时那般轻佻漂浮,突然有了重量,压得秦泊淮的心猛的一颤。
秦泊淮不露声色地偏开了头。
“嗯,弗洛伊德的作品,叫《玫瑰和甜豌豆》。”秦玉轻声说。
粉衣女人激动不已,说道:“对对对,是叫这个名字,后来我还知道了有一种叫弗洛伊德的玫瑰花,比画里的玫瑰还要漂亮。”
秦泊淮心想,原来他曾经给秦玉写过明信片啊……
他突然想起,某天中午在走廊里遇到秦玉,秦玉把他带到办公室里,问他手里的明信片是什么,问他小时候是不是很爱写明信片,问他写好的明信片去哪儿了?
那时候秦泊淮是怎么回答的呢?
秦泊淮说,小时候确实很爱写明信片,但是已经记不起写好的明信片去向何处,大概被压在家里的某个箱子底下了吧。
原来,被压在箱底的不是那些写好的明信片,而是秦泊淮的记忆。
秦泊淮情不自禁地望向秦玉,秦玉冲他点点头,眼里流露出一种秦泊淮从未见过的情绪。
似乎是笑意,又似乎是含蓄。
一顿饭结束,只剩秦泊淮滴酒未沾,他帮众人叫好了出租车,自己扶着秦兰若向自家车旁走去。
秦玉抢先上前拉开了后车门。
秦泊淮惊讶地挑起了眉,他以为秦玉已经上了回家的车。
“我送你们回家吧。”秦玉此时格外有绅士风度。
“没事儿,你先回家吧,有司机叔叔送我们。”秦泊淮把秦兰若扶上了后座,关上了车门,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车窗半落,秦泊淮透过半开的窗仰视着秦玉,说:“秦哥,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秦玉一手插在裤兜里,“你能过来一起过年,我真的很开心。”
秦泊淮不冷不热地笑了笑说:“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我正好回来看看她。”
汽车发动的引擎声盖过了秦玉的说话声,秦泊淮只看见他嘴唇微动,但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走了。”秦泊淮最后朝秦玉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