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2/2)
随心的手在最上面一张纸上稍作停顿,然后掀起眼皮看了了清一眼。这一摞纸好坏参半,了清做贼心虚不敢和随心对视,只是低下头默默盯着自己的脚尖儿,盼着随心只是随手翻一翻并不会真的去一张张核验。
只是很块,了清就彻底断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宣纸一张接着一张被翻开,随心低头看得认真不时还点评几句,什么这个字有点儿歪,那个字有点儿宽。
“嗯?”随心突然嗯了声。
一个轻飘飘的“嗯”字兜头劈他脑门儿上,将了清彻底劈醒。
这是……发现了?
“这张字如狂草,狂妄不羁,写得不错。”
了清眼角抽搐没忍住擡头去看随心口中那所谓狂妄不羁的字,形若狗爬,的确潦草却没有狂妄更没有不羁。
他不着痕迹扫了眼正在一丝不茍看字的随心,目光忍不住挪到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上盯了许久,他这双眼莫不是瞎的?
检查在随心的品头论足中终于结束,了清怀揣着七上八下的一颗心等着即将来临的宣判。
等来等去也没等来随心的半个字。
了清擡头,随心正一顺不顺看着他,他坐姿端正,目光平静,瞧不出哪里不同,又觉得此下种种皆与之前大相径庭。
“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摆这么一张佛陀脸铁定没憋什么好东西。
“了清小师父经书抄得这般散漫,是在放羊么?”忽略掉了清那满是菜色的脸,随心捏着袖子从木凳上站起来,幽幽踱到槛窗边上,瞅着池子里吐泡的金鱼不由一笑,“嗯,我猜定是在放羊,这羊放得狂傲不羁颇有几分霸气,就是字体弯弯扭扭的实在认不出上一个祖宗是谁。”
“说吧,你想怎么样?”随心这话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钻空子,既然话都挑明了他也就老老实实认栽,瞧着一脑门子官司还不忘昧着良心为自己虚虚辩上几句,“经书我是认真抄的,可架不住我书法不精时好时坏的也是愁人。”
“也是。”随心若有所思瞧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视线,他静静看着了清,目光过堂风一般扑在对方面上,“了清小师父不光是这书法时好时坏,就是这记性也时好时坏的,自己前一晚上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个干净,也是一大本事啊。”
了清素会装傻可他不是真傻子,随心这么明晃晃一点拨,就是真傻子也回过味来更何况他这假傻子。
假傻子有心继续装傻:“随心师弟说的不错,我这记性也不好,总是丢三落四忘这忘那的,有些事情不是记错了就是压根儿记不住,要是有什么碍着你的事儿随心师弟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了清小师父说的不错,你的确说了些让我很介意的事,而且我也一字不落放心里去了,你说说,现下该怎么办?”随心显然不想放过他,步步紧逼非要弄个名堂出来。
“那就……凉拌?”这话刚从嘴里溜达出来了清就闭了嘴,随心想必是真的对此事认真了,自己再这么左躲右闪瞎搪塞怕是成不了事。这么想着整个人像个烤焦了地瓜一样,面皮皱巴巴的里干外也干,“到底要我怎么做随心师弟才能不计前嫌原谅我那些浑话?”
所以说,这人在世上飘千万要当心自己的小辫子,刚被别人抓住时不上心说不定就在什么时候跳出来咬你一口。甩也甩不掉,只能认栽。
这一回了清算是长记性了。
“不计前嫌算不上,毕竟我从来都没打算真和了清小师父斗气。”了清最后一句话说到了随心心窝里,他脸也不冷了,眉毛渣儿也不飞了,“只要了清小师父把离开戒律阁那晚的话再说一遍我就知足了。”
左右今日逃不脱,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这档子事儿给了了。了清这回嘴皮子都皱了还有些瓢:“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喜欢……我……”说完又赶紧自己找台阶下,“当然啦,我也知道随心师弟向来看不惯我,这话就是和你逗闷子,随心师弟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谁说我看不惯你?”随心负手而立,一阵风扫过带起他鬓边一小缕没扎紧的头发,发丝浸在风丝儿里招摇。他的身后是绿树红花,衬得他像个不慎跌入凡尘的的逍遥仙人,可这逍遥仙人说话却有些疯癫,语气好比暴风里的海浪一声高过一声,“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现在我就回答你,是,我喜欢你,疯魔了般地喜欢,一日见不到你我就难受得发疯。这个回答你还满意么?”
了清看着随心像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偏这疯子神色淡定,举止如常,和疯子的定义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抽了抽吓得僵硬的鼻孔,好不容易挤出个还算中看的笑:“随心师弟,你别和我逗闷子了,这话当着咱们两个的面儿随便说说也就算了,要是让方丈知道了咱们两个都没好果子吃。”
“谁和你逗闷子?”随心提了步子往这头走,仗着腿长两丈远的距离被他三两步就走完了。随心垂下眼皮看他,眼里头如含了星光的银河,“你呢?你喜欢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