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想要(2/2)
“封城如今一片狼藉,我们没有家了,也呆不下去了,被逼无奈这才南下来来到了明城。”领头者深深叹息一声,“我们并非有意冒犯,我们.......只是想谋一条生路。”
封城水患?
李婧冉蹙了下眉,想到原书中的确是有这么个情节的。
只是没曾想,这水患的时机居然如此不凑巧。
如今大晟因封城水患而人心惶惶,倘若楼兰或乌呈在此时借机攻打过来......那简直是内忧外患,双重祸端。
——必须要稳住裴宁辞,李婧冉心想。
可是她应该怎么做?她又能怎么做?
她的内心此刻就是一团理不清棉絮,尽管有了大致的目标,却不知要如何才能把自己这目标细化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步骤。
李婧冉此刻的身份毕竟还是一个国家的长公主,这身份此刻却成为了她的一种束缚,让她无法随心所欲地离开大晟去寻裴宁辞。
她不禁低叹了声:好希望能有分身术啊,一个她在大晟继续好好当着长公主,另一个她去乌呈劝服裴宁辞。
李婧冉有些杂乱无章,为了避免引起大规模骚动并未直接给拦路人银钱,只是吩咐车夫让他拿钱给附近的食社酒楼,让他们都施粥。
拦路的百姓们都已经饿到了极致,见有东西可以吃,一哄而散转而去抢食物了,生怕去晚一步就会抢不过别人。
道路终于被让了出来,奢靡飘香的马车一路驶入了皇宫。
当李婧冉见到李元牧时,她还仍未从内心繁琐的思绪里抽离开来。
她踏入内侍时顿时被冷得打了个寒颤,屋内没燃金丝炭,地龙也没开,而所有的窗户大敞,冷风正凉飕飕地呼啸着席卷屋内。
李元牧穿得单薄,坐在桌案前揉按眉心,听到有人进屋的动静时擡眸望来。
他应当是有些燥郁,原本就薄的皮肤一揉就红,如今眉心被他掐出了深深的红痕,像是菩萨眉心那抹悲天悯人的朱砂痣,只是阴郁的眉眼间却萦绕着化不开的戾气。
看清来人是李婧冉后,李元牧的神情稍霁了几分,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冷不冷?”
他站起身想朝李婧冉走来,只是甫一站起身便身型微晃了下,李婧冉见状连忙迎上前,拉着李元牧的手时感觉她仿佛摸到了雪人。
李元牧指尖冰凉刺骨的温度冷得她浑身都是一颤,李元牧有些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温暖,但也知晓他如今会冰到她,因此轻轻挣了下,却没挣动。
李婧冉不仅没有松开他,反而拉着他的手凑到唇边呵了口热气,一边揉搓一边应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方才离得远还没发现,如今凑近了李婧冉才瞧见李元牧的鼻尖都被冻得发红,黑到极致的杏眸中也浮着几缕红血丝,状态看着格外憔悴。
她擡眼睨着他:“大冬天的把窗户开那么大,这是想让阎王爷来夸你一句好身体?”
李元牧的体温逐渐回暖,他反手包裹住了她的手,骨节纤长得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内。
他垂了下眼,开口回应她时语气有些闷:“除了你,其他人的夸奖我才不稀罕呢。”
李婧冉:“......”
这弟弟怕不是冻傻了吧?她是在嘲讽他啊喂。
李元牧仿佛自语般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冷一些能让我的脑子更加清明。”
他停顿了下,似是在由于是否要将这些事告诉李婧冉,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对她坦白:“大晟如今的局势不容乐观,恐怕需要大刀阔斧的改变。”
李元牧的语气还算是平稳,但李婧冉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李元牧有些焦虑。
他的压力的确应当是挺大的,这就像是当一个律师事务所的成立者,不仅要为自己负责,还要为手下那么多个倚仗着律所生存的员工负责。
李元牧的“员工”可不仅仅是那么零星几个,而是大晟八城六十八村的子民,大几百万的人命都被绑定在他的身上,他所做的每一个决策都如同石子砸入湖,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李婧冉安静了半晌,从不远处的茶案上端起杯果茶,一饮而尽却并未吞咽下去,而是侧过头吻上了李元牧的唇。
他吹了太久的冷风,如今浑身都是冰凉的,她的体温就仿佛是燎原的一把烈火,异常灼热。
那种炽热到几乎灼伤的感官让李元牧下意识想往后缩,但意识回笼后却反而主动俯下身吻她,两人唇齿交缠间弥漫着果茶丝丝缕缕的甜意。
她一点点将他染上了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勾着他的脖颈与他缠绵,另一只手还揉了下他的耳垂,将那块微凉的肌肤一点点摩挲得发热、发烫。
李元牧吻她时很主动,但还是改不了一接吻就红了耳根的本性。
李婧冉将果茶尽数渡进他口中,感受着李元牧喉结滚了下,将那清甜的液体尽数吞咽下去后,才捏了下他的后脖颈示意他放开她。
李元牧有些不情不愿地在她唇边轻轻咬了下,撤离时还有些恋恋不舍,又在她唇角迅速啄了一下。
李婧冉沾了下唇边水光,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后,回身望他:“好点了没?”
李元牧的唇色红艳且湿漉漉的,沾着凉意的乌润长发散在身后,衬得他的肤色愈发雪白。
他望着她,分外乖巧地道:“恐怕不够。”
李婧冉望着李元牧那双泛着光彩的杏眸,登时明白他已经重新调整好心态了,笑着点了下他的额头:“别得寸进尺啊。”
她压根没用力,李元牧却分外娇气地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凝着她:“可是我想要。”
“......忍忍。这天色还早,我们先把正事谈完行不行?”李婧冉有些无奈。
“不行。”李元牧一口否定,“忍不了。是你方才主动招惹我的,我现在完全没法想正事了。”
李婧冉:......小狼崽子真可怕。
她看了眼天色,有些犹豫,而李元牧向来是能完美拿捏她的情绪的,感受到后积极地建议道:“这不会影响我们谈正事的。”
李婧冉眸光震惊。
李元牧他是想一边......做那当子事,一边用正正经经的语气和她商讨家国大事吗?
别说,她觉得李元牧他的确做得出来......
眼见李婧冉半晌不说话,李元牧又放软了姿态一个劲地哀求她:“求求你了姊姊,疼疼我吧。”
李元牧一味地缠着她撒娇,李婧冉铁石心肠地拒绝了他半晌,最终还是丧权辱国地妥协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李元牧,你就是个小变态。”
李元牧闻言,神色间有一瞬的茫然,李婧冉捕捉到后在心中呵呵笑了两声:装,继续装。
她朝李元牧走近几步,认命道:“来。”
说罢,李婧冉的指尖都还没搭上腰带,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李元牧抱进了怀里。
李元牧生得很清瘦,但他比李婧冉要高出快一个头,如今抱着她时便能将她完完全全地笼在自己的怀里。
他抱得很紧,就像是要被李婧冉嵌入自己的骨血一般,轻嗅着她的馨香许久都没再动弹。
就在李婧冉想出声提醒他珍惜时间时,李元牧却抱着她往檀木高椅上一坐,精致的下颌轻轻搁在她的锁骨处,开口时她还能感受到他喉结的震颤。
“你方才想商讨什么?”李元牧问道,声线里带了几分餍足。
李婧冉偏过头瞧他:“你刚才不是说,想要......吗?”
李元牧懒洋洋地歪了下头:“是啊,我这不是抱到了吗。”
李婧冉眨了下眼,发现她方才好像误解了什么。
李元牧真的很纯,比起一些成年人间的深入交流,他更喜欢的是拥抱。
对李元牧而言,亲吻和做更多是为了取悦她,能给他带来的快乐都比不上她笑着唤他一声“小木鱼”。
李元牧的欲很淡薄,他享受的并不是亲密本身,而是间接从她的轻颤、她在他身上克制不住留下的痕迹、她的情/动里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喜爱。
不论是对他这个人,对他的身子,对他的什么都好。
——她喜欢他,她需要他,这个认知才是李元牧最销/魂的快乐。
甚至退一万步来说,倘若李婧冉想尝试一些玩具,李元牧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抵触。
只要能让她开心,他很乐意亲自去挑选玉材、亲手雕刻打磨、确保能带给她最好的体验。
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尽可能地将这个体验打造到好得让她再也瞧不上别人。
倒也不失为一种留下她的手段。
除此之外,若只是看行为本身,李元牧最依恋的仅仅是一个拥抱。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李元牧第一次时被系统留下了深刻心理阴影的缘故。
他喜欢抱李婧冉,也喜欢被她抱,李元牧对拥抱的渴求甚至重到了上/瘾的地步。
拥抱能给他一种踏实的感觉,让他能最以最亲密的姿态感受到她的心跳和体温,让他最大限度地和她肌肤相贴。
如今抱到了李婧冉的李元牧就像是满血复活了一般,杏眸惬意地微眯了下。
李婧冉为她的肮脏思想在心中默默道歉,任由李元牧把她拥在怀里,靠在他身上:“我来的路上,看到封城水患后流离失所的百姓尽数涌来了明城。”
“是。”李元牧应了声,缓慢地在她耳畔道:“封城天高皇帝远,我先前就疑心封城的水坝有问题。本想着人去探查加固,奈何用人时才发现......竟无合适的人选,这才一拖再拖。”
毕竟大晟此时还没有科举制度,朝堂之上也并非用人唯贤。
说句不客气的,大多数世袭的爵位都是蛀虫,平日里拿的好处不少,在繁华盛世也能糊弄糊弄过去,但真到了遇到事时才会发现是一团散沙。
李元牧在刚继位时就发现了这个根本性问题,只是这又是个死局,每个大家族背后都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
他当时又年岁尚小,先是要处理完先帝的烂摊子后搭建三足鼎立的铁三角政/局,又恰逢大晟瘟疫,各种事情接踵而至,改革之事便放在了一边,谁曾想如今却酿成了大祸。
“只是......”李元牧揉了下眉心,“这水坝即使有问题,少说也还能撑个三五年。”
这也是为何李元牧先前虽然烦恼,但也并未将封城水坝当成他的重中之重。
大晟远远还有许多更紧急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做,他在每日处理政/务之余,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花费在并没那么紧急的事情之上。
“你的意思是,它被有心人动了手脚?”李婧冉从李元牧的话里提炼出了关键信息,蹙了下眉确认了句。
“尚且无法盖棺定论。”李元牧回答得很谨慎,“只是......封城前脚刚大乱,楼兰后脚就有了躁乱之象,这难免令人心生疑窦。”
“楼兰躁乱?!”李婧冉愕然回眸,看着李元牧问道,“何时的事?”
“今日清晨。”李元牧应得很快,漂亮纯良的脸庞尘沉了神色,“大晟流露出去的军防图,应当是流露到了楼兰手中。”
李婧冉与李元牧定定对视片刻,缓慢地说出了李元牧心中所想:“可是真正的楼兰二皇子明沉曦,分明已经死了。”
如今的明沉曦被换了芯,自然对这些国家之间的尔虞我诈并不感兴趣。
竞争对手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三大攻略对象,他对整个世界漠不关心,就算全世界的人民在他面前全都死去,他恐怕也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竞争对手自然不可能费那个时间精力,特地将图纸送回楼兰。
那么代替明沉曦完成这一切的人,又是谁呢?
李婧冉在李元牧眼中看到了答案。
她原本是想来提醒李元牧,让他提防裴宁辞早做打算,但李元牧远远比她想的还要聪明得多。
李婧冉都不用给他任何信息,李元牧便已经能够推敲出这一切。
李元牧低声赞了句:“裴爱卿当真是好胆识,好一个大祭司。”
李婧冉望着李元牧片刻,目光从他那天使般纯净的黑色眼眸滑到他红润的唇,少年唇红齿白娇且漂亮,神色间却透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多智近妖,这个词是个褒义词,但当一个人过于聪慧时,旁人与他接触时总是会难以自控地感受到恐惧。
“......你早就猜到了?”李婧冉艰难地出声问道。
倘若李元牧一早便察觉到了裴宁辞的古怪,甚至故意布了这个局就为了验证他的猜想......
李婧冉都不敢深思,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尾椎往上窜。
这得是多么可怕的谋略和布局啊。
李元牧敏感地捕捉到了李婧冉嗓音里畏惧,他的神色微不可查地顿了片刻,只是又懒懒散散地用脸庞蹭了下她的颈窝,拉长语调道:“我若是真有这本事就好了。”
李婧冉仍有些将信将疑,随后又听到李元牧半真半假地喟了声:“那我想必今日就不会吹那么久的冷风了。”
她缓慢地长舒一口气。
是啊,他方才的焦虑做不得假,倘若这一切当真都是李元牧计划的,他不应当会如此不安。
李婧冉此时的心绪实在太乱了,乱到她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封城的水患是突发情况啊。
李元牧掌控了一切,但他却无法预料到这场不停歇的滂渤大雨,也料不到这突然坍塌的水坝。
算卦,占卜,观天象,制造有利的天时地利人和,这些都是裴宁辞擅长的事情。
李婧冉继而又追问了一句:“那倘若大晟和楼兰当真开了战,胜算在几成?”
“十成。”李元牧答得很肯定。
“这份军防图本身就已经过了时,楼兰偷了也没有丝毫的用处。”李元牧缓慢地解释道,“楼兰毕竟地小人稀,不论他们做什么努力,军备方面在近十年内都无法与大晟无法媲美。”
李婧冉想到原书中死在战场的严庚书,总觉得心脏仍在突突地跳。
倘若这场战事当真没有任何风险,那严庚书又是因何丧命呢?
——「宿主做出的选择和那位竞争对手的加入都会产生蝴蝶效应,你现在经历的在一定程度上会和原书产生偏离。」
蝴蝶效应,李婧冉倏然想到了小黄先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现如今,李婧冉只能寄希望于严庚书惨死的命运当真已经因为蝴蝶效应所改变。
她颤着眼阖眸片刻,缓缓从胸腔间挤出一口浊气,睁开眼低声道:“希望严庚书能凯旋归来吧。”
话音刚落,李婧冉却感受到李元牧揽着她的手臂紧了几分。
“姊姊。”李元牧唤了她一声,让她转过身,逼她低下头与他对视。
李婧冉望着李元牧,他那双眸子如黑潭般漆冷,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李元牧注视着她,肤色苍白唇却殷红,如同在伊甸园阴潮处引诱人品尝毒果的蛇。
毫无温度的蛇身盘旋上人类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她的体温,冷寒刺骨。
李婧冉感受着李元牧指尖顺着她的脊椎骨一路上移,即使隔着衣物,她都能感受到他冰凉的温度。
他的指尖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在她的衣领和雪白颈子的交接处。
李元牧的动作微顿,随后缓缓展开手,将冷冰冰的手掌贴合在她腻白的颈子。
李元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嗓音显得有些哑:“倘若我想让他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