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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好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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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属震惊的眼神从李婧冉转到了许钰林身上。

思考?思考什么?思考怎样才能让她输得慢一些吗?

迎着下属那强烈到很难忽视的目光,许钰林却只气定神闲地把第二颗棋下在了一个.......死门。

下属痛心疾首,几乎想把他们家楼主给摇醒。

楼主,醒醒啊楼主,你这手出神入化的棋艺是用来陪她玩这种过家家的吗?!

随着许钰林和李婧冉的棋局继续下着,许钰林每步棋之间斟酌的时间越来越久,就连当时和老者对弈时都没如此耗心神。

李婧冉甚至还拿过一碟雪花酥,咬了一口咽下去后,还脾气很好地提醒他:“一盏茶的功夫了钰公子,你想好了吗?”

而下属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看着棋盘上头密密麻麻的棋子,神情中写满了麻木。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而是对人生看开了的洒脱态度。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无妨,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高手下棋法?

要不是楼主的水平过关,对面的早已经在几十个子之前就死翘翘了,焉能茍延残喘到现在?

许钰林擡眸瞧见李婧冉单手掩唇悄咪咪打了个哈欠,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她应当也过了棋瘾了,看来是时候可以结束了。

于是,李婧冉光是打了个哈欠的功夫,就见许钰林像是忽然开窍了一般,仅仅一颗棋便改变了目前的棋局,黑子立刻占了上风。

她眨了下眼,仔细研究了一番,随后也随着下了一子。

许钰林看了眼她下棋的位置,温声提醒她:“殿下确定要下在这里?”

李婧冉闻言,顿时又把棋子捏了回来,十分正经地给自己配音:“不好意思,对方撤回了一个棋子。”

许钰林失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道:“嗯,我没看见。”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被刺激到的下属又是一个机灵,望向许钰林的眼神简直像是唯粉发现自己追的偶像脱单了一般,具像化地表现出了什么叫心碎的眼神。

他语气里都带着几分虚脱:“钰林,你这.......你这行为不妥吧?落子无悔,这可是对弈的基本原则。”

他连楼主乱下一通都接受了,但这可是学棋的规矩啊,怎能如此破坏?

李婧冉却颇有些不满地瞧了这位游公子一眼,只觉这人真的很冒昧。

她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是啊,那游公子可知,还有个规矩叫‘观棋不语真君子’?”

说罢,李婧冉还学着他的叫法,朝许钰林眨了下眼,拉长语调柔声道:“是吧,钰~林~”

李婧冉的声线原本就是慵懒微哑的,如今放柔了之后更像是电流般直往人四肢百骸钻,酥酥麻麻的感觉分外撩人。

许钰林当即便是呼吸一窒,她分明只是在叫他的名讳,他却禁不住地感觉有些难以言喻的羞赧。

这种感觉迫使许钰林轻抿了下唇,默不作声地偏过头,须臾才对下属开口道:“你还未娶妻吧?”

下属愣了下:“是,我原先定了三门亲事都黄了。”

许钰林静静听完后,平静问道:“游兄可知是何缘由?”

“啊?不知道啊?”

这个答复在许钰林意料之中,他只是淡定地微微一笑:“现在你知道了。”

下属看了眼许钰林,又看了眼李婧冉,最后看了眼被李婧冉“撤回”的那枚棋子。

他茫然一瞬,随后悲伤地蔫了:“不带您这么羞辱人的。”

李婧冉却因许钰林的那句“娶妻”听得一阵耳热,揉了下耳垂,佯装自然地咳了声,一言不发地落了棋。

许钰林见状,轻扬了下眉,没再说什么,只执起黑子便要结束这场棋局。

李婧冉眼尖地瞧见了他想要下的位置,立刻开口:“等一下!”

许钰林手顿在半空中,随后就见李婧冉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装可怜:“许钰林,这天寒地冻的,你忍心让我输吗?”

许钰林脾气很好地弯唇笑笑:“这似乎是殿下提出来的。殿下对钰倒是心狠。”

李婧冉讪讪笑了下:“嗐,误会,都是误会。”

许钰林扫了眼棋盘,不论他再怎么让,白子都已必输无疑。

他轻叹了口气,把棋盘转了个面,将黑子的棋篓递给李婧冉:“下吧。”

李婧冉撚了颗黑子,边在棋盘上找位置,边矜持道:“这不好吧。”

这么光明正大地作弊的吗?

许钰林瞥她一眼,心中道:她嘴上说着如此不好,接过棋子的举动倒是毫不犹豫。

李婧冉美滋滋地撚着黑子,正想落下之时,许钰林瞧见她想要落子的地方,眼皮又是一跳。

“殿下稍等。”许钰林起身,走到李婧冉身后跪坐,隔着层层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腕,虚拢着她引她落棋。

“啪”得一声轻响,黑子落下,棋局结束。

许钰林清浅的呼吸落在李婧冉的颈侧,他收回手,嗓音温和地在她耳边道:“您赢了。”

许钰林早知李婧冉是个得寸进尺的姑娘。

但他从未想过,李婧冉竟还如此恩将仇报。

黑子胜白子一子,也就是.......脱一件。

许钰林回到李婧冉对面,正想认命地脱外衣时,李婧冉却打断了他:“等一下。”

许钰林擡眸时,只当是李婧冉觉得她赢得不光彩,良心发现决定让他不履约了。

事实证明,他总是低估了这位姑娘骨子里的顽劣。

李婧冉支着下巴,挑眼看向游公子:“游公子,你还不走吗?”

下属微愣片刻:“外衣罢了,都是男子......”

李婧冉看了眼天色,都已经快到亥时了,许钰林的这位好友真的不太自觉。

她心中如是想着,面上却仍带着盈盈笑意:“谁说是外衣了?”

此话一出,许钰林也怔了片刻,望着李婧冉的眼神有些茫然。

“我只说输一子,脱一件,又没说脱的是哪件。”李婧冉十分无辜地朝许钰林笑笑,“钰公子,我想要你里头那件。”

许钰林身子都是一僵,方才脸庞上好不容易消散的热意再次卷土重来,纤长的眼睫轻颤了下,貌美又带着几分脆弱。

下属也立刻涨红了脸,指着李婧冉磕磕巴巴了半晌:“你......你.......”

她怎能如此折辱楼主!

简直......简直令人发指!

下属的目光挪到许钰林身上,大有一副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便带他杀出这长公主府的架势。

许钰林却只闭了闭眼,随后朝下属淡声道:“游兄,时辰不早了,我们改日再约,如何?”

下属怎么都没料到许钰林竟会如此说,竟是变相地妥协了。

他只觉心中拔凉拔凉的,抹了把脸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走。

走、走、走,远离这个伤心地。

目送着下属的背影离去后,许钰林才侧眸看向李婧冉:“殿下.......”

李婧冉打断了他,眼神清澈地撑着头问他:“你怎么还不脱?”

本以为李婧冉那句话只是为了劝退下属的许钰林闻言,神色僵了下,随即一言难尽地和她确认道:“殿下是认真的?”

“对啊。”李婧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染了几分笑意,“而且要亵衣呢,钰公子。”

许钰林避开她的目光,偏过头,绯红着耳根低声道:“您也走。”

李婧冉拉长了语调故意调戏他:“怎么,愿赌不服输啊?赖账可不好。”

她本身只是嘴上调侃他两句,毕竟两人都心知肚明她这个“赢”里头含了多少水分,李婧冉自是不会真心让许钰林履行承诺。

谁料,她却见许钰林垂着眼,侧颜清隽线条流畅,喉结轻轻一滚:“殿下不走,让我怎么脱?”

这次轮到李婧冉愣住了。

她“唰”得一下趴在桌案,掩住自己发烫的脸,额磕到黄梨木上时有些疼。

李婧冉埋着脸,声音有些闷:“我不看就就是了。”

桌下的空气好像格外稀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身体为了摄取养分,吸气的频率本能地变得更为短促频密,如同愈来愈快的心跳。

许钰林没再吭声,而李婧冉也看不见他,但料想这位清雅端正得如同皎皎明月的男子应当也备受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便是轻细的、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她分明已经把头埋了下去,但还是情不自禁地下意识闭眼,只觉脸庞的温度热得可以煮鸡蛋。

纤长白皙的指尖应当会先解开自腰封处坠下的碎玉穗子,随后背过手摸索上宽腰封的细绳,轻轻一拉。

紧束着的腰封松散开来,落了地,随后是那洁白的靛青滚边雪袍......

李婧冉情不自禁地把脸埋得更深,捏在桌边的指尖都用力得泛白。

她不应该留在屋内的,这窸窣声响简直是一种折磨。

时间在李婧冉的煎熬中缓缓流逝着,在她感觉自己浑身都热得可以直接升天时,她才又听到许钰林轻轻唤了她句“殿下”。

李婧冉眨了下眼,强自稳下心神,坐起身理了下发丝,回过头。

目光相撞的一刹那,两人均是微微一顿。

许钰林看着面前的女子,只见分明是她在命令他做一些令人羞赧的事情,可她的神情却比他还潮红。

原本妩媚的桃花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水光,雪腮染着浓绯,眼波流转间皆是羞意。

她全然不知她那飞红的脸颊已经把她完完全全出卖了,仍在强装镇定:“我如何知晓你方才不是在敷衍我?”

许钰林依旧是那副衣冠整洁的模样,外衣齐整地穿在了身上,腰封也重新紧束,看不出一丝端倪。

俨然还是那个温润如玉又光风霁月的清矜公子。

李婧冉的目光直往他领口瞟,像是能透过这精致的外衣看到他被掩着的锁骨。

许钰林只装作没看懂她的暗示,走到李婧冉对面坐下,不声不响地提起茶壶为她斟茶。

许钰林的衣衫都是广袖,除了迎合她的审美外,没有丝毫的用处,华美好看却分外不便利,如今倒个茶都得不厌其烦地卷起袖口。

他挽着袖子时刻意往上提了些,裸露的腕骨线条性感,再往上是冷白的肌肤,算是无声回答了李婧冉的问题。

在这端正清矜的外袍之下,他的确.......什么都没穿。

完美地履行了她的命令。

许钰林放下茶壶,神色间还有几分局促,总有种被她的视线慢条斯理把玩着的错觉。

他有些恍神,因此为她斟完茶后并未把茶杯重新放到李婧冉面前。

而李婧冉却把这个当成了许钰林无声的抗议,思忖片刻后问他:“你生气了?”

许钰林全然不知她的思维是如何跳脱地得出这个结论的,眉心微动,却并未否认,只是轻声问道:“如果是呢?”

如果他确实生气了,她会如何?

她会在在意吗?还是会斥他过于不懂事?

李婧冉闻言,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哄你啊。”

哄......他?

这个词语对许钰林而言是陌生的,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情不自禁地重复了遍:“哄?”

他无声笑了下,再次望向她时,那双清亮的眸中仍余着柔软的笑意:“嗯,那殿下便当我生气了,可好?”

李婧冉被他笑得脸热,低声嘟囔了句:“哪有人会笑着说自己生气了啊。”装都装得不好。

但她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拉出两张宣纸,递了一张给他:“我可不轻易哄人。这样吧,我们各自在纸上写下三句话,两个真的一个假的,然后猜对方的哪一条是假的。倘若你猜对了,我便哄你;猜不对就满足我一个要求,如何?”

“好。”许钰林颔首,随后又问了句,“什么样的三句话?”

“都行。”李婧冉讲完后,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似乎是个更了解许钰林的好机会,补充道:“关于你自己的。你的家庭,你的喜好,都可以。”

许钰林这次却顿了好几秒,才继而又应道:“好。”

言罢,两人便都低头写起了纸条。

李婧冉写得很快,而许钰林却斟酌了良久,似是每个字落笔前都须深思熟虑。

半晌后,李婧冉见许钰林搁了笔,便与他交换了写完的纸。

看到对方纸上的内容后,两人的神色却都凝了片刻。

李婧冉方才见许钰林写了那么久,还以为他写了什么长篇大论呢,如今却只见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三句话。

「祭司大人乃钰的兄长。

钰出生于完整的家庭。

钰喜茶。」

严格遵守李婧冉随口说的那句,关于他自己,他的家庭,他的亲人。

许钰林在《三位反派恨我入骨》这本书里,一直都是以“裴宁辞胞弟”的身份出现的,甚至连“许钰林”这个名讳在全文中都没出现过,自然也没有提到他的身世背景。

李婧冉不知他究竟有着怎样的家庭背景,也不知他曾面临怎样的成长环境,更不知自己说的这个简单的要求、这言简意赅的三句话,为何花了许钰林那么久的时间才写完。

他踌躇着,犹豫着,终还是遵从她的话语,写下了他的家庭与亲人。

也将他内心最深的伤疤和秘密尽数摆在了她的面前。

仅仅是稀疏平常的三句话,却重若千金。

李婧冉自是知晓第一条是真,那后面两条里便有一条是假的了。

她扫了眼自己面前仍氤氲着茶香的杯盏,心中有隐蔽的不忍,却还是问道:“第二条是假的?”

第二条,他出生于完整的家庭。

许钰林写下这一句话时,脑海中很平静地闪过了很多碎片。

有他的娘亲在外人说“阿钰终是不如阿辞”时尴尬的沉默,有娘亲临死前都在托他关照裴宁辞的遗言。

却也有她熬夜挑灯为他和裴宁辞缝衣物的画面。

有他的爹爹在娘亲去世后极度悲伤染上赌瘾后隔三差五醉醺醺地问他掏钱的画面,有爹爹那句无心的“若我们家能出两个阿辞该有多好”。

但也有他幼时高烧时顶着风雪背着他,挨家挨户求医馆的场景。

爹娘对子女总是带着先天性的爱,许钰林无法否认他们的偏心,却也不会磨灭他们对他的关怀。

人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很难用单一的标准去评判。

就像是那盘让许钰林终生难以忘怀的龙井虾仁,这在他爹娘眼中的确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菜,他们却都让给了他。

他怎么能说他们不爱他?

许钰林承认,在家庭中,他自己内敛的性格也是造成了沟通不良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若是他能不那么瞻前顾后,能明明白白地告诉爹娘他心中所想,兴许也能换来更好的局面。

他从不认为谁是有“错”的,只不过在他成长的道路上,许钰林的确是有很多很多的遗憾罢了。

是上元节的缺失的那碗延年面,是过早地学会察言观色,是被剥夺了像其他孩子那般恃宠而骄的权利。

如今回想起这些,许钰林却只是很温和地一笑置之,只是轻巧地告诉李婧冉:“殿下猜错了。钰确然出生在一个完整的家庭。”

李婧冉“啊”了声,嘴上说着:“看来我猜错了。”

心中却有些释然。

她目光挪到桌案上的茶盏,伸手默默把茶水倒入茶盘中,将杯子反扣过来。

许钰林瞧着她的举动,犹豫着问道:“殿下这是?”

李婧冉很自然地做完了这一切后,才对他道:“你不是不喜欢茶吗?”

“我其实对茶也没有特别的偏好,那何必为难你闻这茶香。”

李婧冉知晓许钰林是个生性内敛的人,他就是那种做十分说一分的人。

就像是使者宴,当时时间那么紧迫又是这等规模的宴会,许钰林要操持这个宴会,自是劳心劳力付出了不少精力。

可当李婧冉问起时,他也仅仅是浅笑着对她道了句:“分内之事,无足挂齿。”

能让许钰林说出“不喜”这两个字的,想必是真的难以忍受的那种。

李婧冉自认又不是非茶不可,自然觉得这点特例还是可以给许钰林的。

这就像是她以前和信奉穆/斯/林/教的客户吃饭一样,他吃的是清真的食物,她点菜时自然也会避讳着不在他面前点含猪肉的菜。

这是社交礼仪中最基本的尊重。

许钰林看着被李婧冉推到一边的茶水,却弯唇应道:“殿下无须如此迁就钰。”

她若是喜茶,自是不必因他的喜好而迁就。

别说是在他面前喝茶了,就算她想要让他作陪,许钰林如今也可以面不改色地陪她喝茶。

“需要的。”李婧冉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回了句:“万一我想亲你怎么办?”

万一她喝了茶亲他,而他又不喜茶,那不就很尴尬了?

这是李婧冉说出这句假设时的想法。

只是......她没事谈什么亲不亲的啊!

亲吻可不在正常的社交距离内!

况且要让他尝到她唇齿间的茶香,那也不是简单的一个浅吻可以办到的!

......这嘴是不能要了。

脑子终于追上嘴的李婧冉懊恼地别开视线。

“您喝了茶后,也未尝不可。”许钰林清淡的嗓音打断了李婧冉崩溃的思绪。

她有一瞬脑子还没转过弯,擡眸却撞入了许钰林澄澈的眸光。

他......他是那个意思吗?

喝了茶后也可以亲他的意思?

许钰林手里仍捏着李婧冉写的那张纸条,想到她写的那三句话,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注视着她,温温和和地肯定了她的猜想:“钰先前说过的。”

“您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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