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阴潮(2/2)
她对他而言是将他抚养长大的亲人,是他在阴暗处私生情欲的女子,是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他承受不起失去她的可能性。
窒息感都敌不上他淌着血的心,李元牧分明已经知晓一切,却仍嘴唇发着抖,颤声问她:“阿姊可曾对我有过一丝真心?”
“真心?”华淑轻嗤了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
她眼神一凌,用手帕重重擦拭着碰过他的手指,语气厌恶:“若早知今日,我何必与你逢场作戏?”
“我就该任你在雷声中瑟瑟发抖,在祠堂里被那毒蛇咬死,让二哥那蠢货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每个字都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他的心里,还毫不留情地搅到鲜血淋漓才算作罢。
李元牧闭上眼,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眸中的泪。
他想:弱者留不住阿姊。
他的眼泪是她的战利品,她会为此洋洋得意,但这却不足以留下她。
他若想要将她困于自己身畔,唯一的办法便是比她更强。
她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使恨他到骨子里,都会忍辱负重地留在自己身边。
哪怕代价是算计,是鲜血,是他的命,李元牧都认了。
疯了,他早就疯了。
从他对她不知不觉病态依恋的那一刻起,在他于潮热夜晚梦到她的那一刻起,自他再也无法心无旁骛地唤她一句“阿姊”起,
他早已万劫不复。
......只要能留下她。
李元牧再次睁眼时,黑眸沉沉地望着她,轻轻从唇中吐出几个字:“阿姊想要这位置,那便试试。”
他擡起手,精准地掐在小青蛇的七寸,毫不留情地把它拽了下来。
恰在此时,银白的闪电以雷霆之速劈射下来,银光照亮了少年绝艳的脸庞。
李元牧上前一步,凑近华淑耳畔,低声一字一顿道:“试试,究竟鹿死谁手。”
而今,李婧冉身上的龙袍却唤醒了李元牧这段几年前最糟糕的记忆。
他借着严庚书的势力上位,交换的代价便是做好他的傀儡皇帝。
李元牧并不在乎,因为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他的阿姊的确留在了他身边。
她处心积虑地想杀了他,这是多么美妙啊。
只要他一日不死,阿姊便会一直呆在他身边。
阿姊喜好美貌的男子,他便召集天下男子选出最美貌的三百人,送入长公主府服饰她。
阿姊喜欢金银细软,他便掏空国库,纵是用那备下的赈灾银两也要打一套配得上她的头面。
阿姊纵然犯下滔天大罪,当众杀害朝廷命官,再如何嚣张肆意,他也容得下她。
甚至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勾结摄政王、靠近大祭司,试图集结宗/教与权臣之力对抗他,他都可以视而不见,甚至把试图弹劾长公主的人尽数杀光。
谁敢动她,他便杀了谁,把他们做成人皮扇骨以儆效尤。
可是......
李元牧眼眸猩红地一寸寸扫过她光洁的额头,漂亮的桃花眼,精致的鼻梁和艳色的唇。
心中想的是:阿姊,天下万物皆是你的,可你得是我的。
没了这帝王之位,他又该如何留下她呢?
他克制不住地有些慌乱,就像是被扔进大海浮沉的人,原本抱上了块浮木,谁知她却想到把浮木抽走。
肆溺,沉沦,淹没口鼻的咸涩海水。
死亡的压迫。
都不及失去她。
李婧冉看着眼前的少年,斟酌了下语言,问道:“你不会杀我,对吗?”
李元牧定定看她片刻,扯着唇道:“阿姊,你应当知道的。”
心中那种极致的恐惧让他心神俱乱,他看着她身上的龙袍,口中低语着对她道:“是啊,朕畏惧。”
他捏着那明黄的龙袍,微一用力,伴着裂锦之声,那原本象征着皇室尊严的龙袍被他撕成了破布,自她肩头滑落于地。
李元牧的目光触及她薄纱下的肩,抿着唇挪开视线,却继而道:“阿姊知否,朕都快疯了。世人皆知长公主奢靡,喜好男色,府里面首众多。”
李婧冉眸光一颤,似有所觉地凝向他,却见李元牧状似自言自语道:“那些人是朕精挑细选送进长公主府的。”
“阿姊。”他沉声唤她,杏眸里皆是破碎的光影,“朕身为一国之君,竟都比不过那群以色侍人的蝼蚁么?”
他红着眼眶低头瞧她,像是被雨水淋湿的小狗,眼眸湿漉漉的:“朕也没那么差劲吧?”
李婧冉看着李元牧这幅模样,却觉得嗓子眼都被哽住了。
她知晓自己是假冒的华淑长公主,与李元牧没有丝毫血缘关系,而李元牧的这番话却是压抑到了极致后,对他一母同胞亲阿姊的表白。
难怪华淑长公主手中并无实权,却能在朝堂上横行霸道。
难怪华淑长公主胆敢当众杀害权臣,有恃无恐。
难怪啊难怪!
华淑分明是知道的。
她不仅知道李元牧对她的情感,而且还将其利用到了极致,以这变质的畸形亲情作为刺向他的利刃。
直至此刻,李婧冉才真切地明白华淑想要的是什么。
她周旋于三个权势巅峰的男子,为的哪里是刺激与情爱呢?
华淑是想踩着他们上位,成为大晟第一个女帝王啊!
李婧冉看着李元牧那疯癫又示弱的神色,她不可思议地开口:“你疯了!”
她冷声斥责他:“李元牧,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一母同胞的阿姊,不是你后宫那群莺莺燕燕,要发/情就找她们去!”
李元牧闻言,却蓦得笑了,那一瞬的少年艳若桃李,纯洁得仿佛从没见过人间险恶。
他认真地温柔应道:“没有别人。”
“阿姊,我爱的就是......”
“啪!”
李元牧告白到一半,却措不及防被李婧冉的动作打断了。
他愣住了,李婧冉也愣住了,两人就这么彼此对视了整整三秒。
李婧冉感受着手上延迟的痛觉,憋了好半晌后感慨出声:“我滴个乖乖。”
啊啊啊啊啊啊,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给了李元牧一巴掌。
力道毫无保留地扇在了少年天子的......呃,尊臀。
尊臀。
臀。
李元牧反应过来后,从脖子到耳尖都蔓上了血红,他惊愕地看着李婧冉:“你......”
「小黄!!!道具,用道具,现在立刻马上!」李婧冉在心中崩溃地喊道。
「好嘞收到,道具投放中!」
李婧冉惊疑未定地盯着眼前的少年,见他面色变了又变。
应当是道具恋瘾之毒发作了——皮肤饥渴症,外加渴望被规训。
李元牧有些难耐地咬了下牙,避开了她的视线,强忍着羞赧,艰难开口:“阿姊能不能......”
“能不能......”
小黄尖叫着替他补完了剩下的话:「能不能趴在你的膝头,然后狠狠地被你掌掴!这可是少年天子啊啊啊!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心甘情愿被你训诫。宿主算我求你,一定要当着他的面戴上严庚书的那副麂皮手套,一边抽他一边笑骂他是个小变态!」
「李元牧这小鬼好娇气的,人菜瘾又大,别看他现在起劲,真正实践起来,他身娇肉贵的估计没几下就受不住了。」
「他向来会哭,眼中含着泪的时候最漂亮了。他会面带泪痕地努力扭过头,故意博你心软,反手胡乱地想够你的手,哀哀地求你下手轻一点。」
李婧冉犹豫了下:「他明日还要上朝吧?到时候往龙椅上一坐......」
「这简直更香了有没有!文武百官皆只知天子尊贵,高坐龙椅,却不知他们眼中高不可及的少年天子在你面前哭成了什么可怜样。」
「他坐下时那滋味,应该是火辣辣的吧,啧~啧~啧~」
李婧冉光是听小黄的描述,都觉得不堪入耳。
但她看着李元牧越来越艳的绯红面庞,心知让他主动说出求抽的话实在太为难他。
李元牧虽然思想很病态,但他终归还是个脸皮很薄的少年郎。
造孽啊。
李婧冉在心中叹了口气,在这片尴尬的静默中率先妥协,转身在那龙床边缘坐下。
李元牧目光追随着她,而后便见李婧冉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副皮质的黑手套,纤细的手指套入其中,调适好单手拉上搭扣。
“喀”一声轻响。
皓白的手腕和黑色的麂皮形成鲜明的色差,让他一时半刻竟挪不开视线,喉结不自禁地滚了下。
心底滋生的隐秘期盼是如此的难以启齿,他竟渴望.......渴望着被阿姊掌掴。
李婧冉视线极淡地扫他一眼,仿佛能看透他内心所有的龌龊与阴暗。
她微挑眼眸,高高在上地命令着全天下最尊贵的少年天子。
“滚过来,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