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2/2)
楚国在南边到底还有些根基,齐国人一口气打过去也不能一口吞下,更何况还有北胡牵制。所以他们才会顺手卖归周世康,不过他们特意来传这些话,总不至于是为了耀武扬威。
接着这人便又道:“途中周世康为抵挡追兵,命人把与他同行的后妃与宗室女眷都推下了车,连皇后与七岁的公主都未能幸免……更不必说那些逃难途中被掳走的寻常百姓。
可周世康被带回金陵后,你们楚国曹都统也赶到,想去带人把人抢回来,周世康却怕身边人少自己又有危险,拦着不使去。还谴责被掳走的人竟然不肯殉节,便是已失了大义。如今被抓走的人带被带着回北胡去了。”
“这贱人!”
她气得骂出声,即便知道周世康懦弱无耻,也没想到他能到这个地步,若是他在眼前,她也不怕背上弑君之名,一定一刀捅死他!
吴虞却猜出来了这人的来意,即便起身道:“去和韦颢说,我要借三万人去打延铎,许胜不败。”
这人一听便立即回去,果然不多时便回来道:“督尉说,圣上早预料到了此事,与他吩咐过若吴官人借兵,要多少给多少,不过待天下大一统之后,吴官人不能推脱,也得为我们齐国也出战效力才行。”
他话说出去自知道后果,便也没有吴虞没有犹豫,直接应下,连夜整顿一番便去打延铎。
只半月后便传回他再度大败延铎的消息,带着被抓走的百姓和那些女眷回来。
萧栾自高兴得狠,北胡国主看吴虞竟专而领了齐兵,一查得知那日洛阳城外之事,又把延铎狠狠罚了一顿。延铎气恨不过,便干脆另去封了另一汗王,一时起了内斗,暂无精力再向外扩张。
齐国则专心开始琢磨吞噬南楚。
而周世康那听说此事,不仅没有来接回后妃的意图,反而大大恼怒,气急败坏骂吴虞叛国卖主,骂女眷子民不贞,许多南边的文士也跟着写文章编词曲辱骂。有两个妃子羞愧得要自尽,,十八娘匆匆赶来,却在门外见周世康的皇后,也就是原来的益王妃反而没有如何,还看着那两个妃子冷笑道:“他废物你们又不是头一日知道,心里越知自己卑下无能,才越要把罪和错处都推到别人身上。他都没觉愧疚,你们这被扔了的人倒捡什么罪来背!”
说完她才看见十八娘来,起身转了过去,复又摇头道:“我都落得这个下场,你应当也不是来看我笑话。不过你也放心,我可不会死,总要看着那些比我更恶更蠢的人比我惨,尚能瞑目。”
听了皇后的话,那两人也不再寻思,可十八娘知道没人遭了这么大的罪好不容易逃脱了还想死,便干脆直接把皇后说的这些话让人写下来送到南边去,还特意注明了是皇后所言。
虽周世康和那些人气得跳脚但死不承认反写得越凶,但这时候嘴硬又还有什么用,远离京畿的周边府部看了,知周世康已穷途末路,纷纷脱离掌控不再向楚称臣。
周世康实在恨,花大价钱雇西胡的人来征洛阳,并许诺只要重新夺下洛阳,便许西胡人随意对洛阳劫掠屠城。
时至今日洛阳还是没有过一件背叛楚国的事,不过力求自保而已,而周世康作为帝王,竟会雇异邦人来屠自己子民。
而西胡人也不傻,看吴虞与齐国都在此,何必为了些拼命,便直接骗了周世康粮草钱跑了。周世康彻底无奈,却只是让自己更加纸醉金迷。而随他逃来的人便如周长乐说的,并不在乎楚国土地,也不在乎楚国百姓,只要自己仍可声色犬马又何必在乎其他?程佑安遂令选数十技艺高超的歌舞姬人入内安抚周世康,自己则又忙着开辟新的斗场,打压本地豪族榨金敛财。追随他的谭尚书还特意自金陵跑到了江都,占据了王家的宅邸和兔园,十八娘才知道原来他当初赞赏兔园竟不是客气话,这么多年都惦记着。
不过反正现在也不是她的,她都被开除宗族了,可不会跟着瞎操心。
就这样洛阳虽最早遭难,却在越来越飘摇动荡的天下中渐渐求得了一夕安定。许多百姓又听说如此逃了回来。
萧栾倒有些慌,只怕吴虞也直接自立为王,可见十八娘只是接纳流民,而非暗地招兵买马才放心下来。
冬去春来,夏过秋至,四季和日月是不在乎人间,总是任自己的时节光顾人间,一转眼竟然又到了除夕。
勉强平静下来的洛阳,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繁如天市,连皇城的屋顶都长了枯草,昭示着这城里虽还有人住,但已经是座枯败之城。虽能勉强支撑,又能撑得几日,终究逃不过化为灰土的命运。
但天宫颓了神殿塌了,凡人还是要活。入腊月以来城里的百姓们还是在尽力装点着家里,一直热闹到了除夕这日午前,天黑便各自回家去了,虽说并不能得到团圆。
可越该特殊的时候越有人易动歪心思,吴虞也不得放松,去带着人巡了城。北城门是最要紧的地方,吴虞最后还是要来这儿的,十八娘便拿好了人家装给她的肉馍馍用能装炭的篮子提了来等他。这馍馍是酥皮儿的,里头是今日才杀的年猪,三肥七瘦,剁成细腻的肉糜,加上切细细的嫩姜菇子各式香料搅上劲儿来包进里头,再放进大缸炉里烤,烤得透透的,又香又脆,酥酥那么一咬开,肉汁滋一下流出来,香气在唇齿间缠绕流淌。
啧,那滋味儿…!她悄悄舔了舔舌头,打开盖子数了数,七个,单数,那她吃一个也不会被发现,完全能假装没吃过。
没错,到时候再假装一直等他便是了。她快快拿起一个便低头狠狠咬一口,忽听人道:“哎呦,吃独食就是香。”
吴虞提着刀正靠在围墙看着她,她闷闷把那口咽下去,狡辩道:“我是帮忙尝尝好不好吃。”
他瞥了一眼过来,却从怀里掏出一袋热乎乎的栗子来,“我也不知这好不好吃,先帮你尝一袋。”
十八娘立时便怂了,眼巴巴看着他,不过他也只是逗她玩儿么,便坐过来拿过她咬了的馍馍吃起来,又拿了个新的热乎的给她,道:“吃完再剥栗子,不然该吃不下饭了。”
好话她总是还听的,便点点头。一边吃着,她便与吴虞并肩坐在一处高台,望着城下,已接近午夜了,城上再没有绚丽繁天的彩灯焰花,但还有城下的百姓家的融融灯火和噼里啪啦响爆竹声。
越接近子时,爆竹声便更响一些,她心里好像都听得暖和了些,直到达到极盛,山上“咚”重重一声金石钟响,响彻城野。
钟声,除夕的子时过了,是第二日了。
可不容这钟声响第二声,城外号角高昂划破长空,“金陵被攻陷,楚国降了!”
吴虞握着她的手深深一颤,她知道,随着楚国灭亡的,还有那个楚国曾经最桀骜,最无畏,最春风得意的少年将军吴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