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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休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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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康显然已经等这一日等得很久了,她回来时周世康还是特意从行宫敢回城内的,再不见先时的战战兢兢的怯懦模样,却是坐在圣椅高高在上审视她,笑道:

“王娘子当初教太子说好风雅等于玩物丧志,不能当皇帝,可如今呢,还不是朕来坐这皇位。”

她只端端站着,淡淡看着他只擡手道:“是我无知,请圣上降罚。”

可她这副态度却更让周世康气急败坏,他忽然起身暴怒推翻桌椅,本想砸过来却被王堇拦了下来,王堇只劝他:“圣上便再有气也不能亲自动手!”

周世康又忽大笑起来,扶在桌上道:“你不是很心疼你徒儿,那朕便让你们师徒永结同心,来人,传朕的话下去,朕要给王尚书和招儿赐婚。”

王堇都大惊起来:“圣上!圣上不可,招儿究竟年幼,便是为折辱吴虞,也究竟有违人伦,只怕后世人不知他们的可恶,反而误解圣上……”

周世康听了这话退却,可霎时又怒起来:“他们这些人不好生收拾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时外头却有人来道:“圣上,长乐郎君求见。”

“他来做什么?”周世康有些不耐烦,但没有阻止周长乐进来,不多时周长乐缓步到了门外,恭敬行礼后道:“圣上,臣也曾是她的徒儿,臣愿娶她,如会引起任何非议,臣愿一己承担。”

周世康这回满意了,手一挥便兴奋道:“好!好!明日正是除夕,这盛大的好日子,明日便成亲!朕让吴司马来观礼!你们可要给王尚书好生装扮,不能让吴司马瞧着王尚书不比当初容色鲜妍啊。”

侍人应下,便把她带下去挑选衣饰,焚香沐浴梳妆打扮。

周世康将之前所遭的一切都算在吴虞头上,连亲娘都搭上了。如今大权在握,又忍了两年不能杀吴虞,屈辱和恨意也与日俱增,让他越发癫狂。

为了侮辱吴虞,自然这婚礼越盛大才越好,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吴虞的妻子在他落魄时改嫁他人,且改嫁的还是妻子的学生,说不准曾经便有私情,早背地里让他做了王八。

十八娘也不意外,就周世康这愚蠢窝囊目光短浅的德行,头脑里也不过就装这点儿东西。他想象中吴虞一定是痛气悔恨,恨不得宰了她。

所以短短一天内布置婚礼注定要忙碌的,直到第二天除夕之夜,终于一切布置好来。

本来除夕便是最热闹的,又加上这婚礼,一切内忧外患都掩藏在繁盛之下,痛快得让周世康忘记一切。

十八娘被打扮好直接被带到了皇宫外城的承天门外,这里一夜之间便架起了高台彩灯,周世康端坐在最高一级台上,命百姓和官员家眷都来观礼,再加无数宫侍乐人,彩灯亮起,乐声扬扬,金粉漫天望不尽。

她宫人被带到台下周长乐身边,周长乐却是看着比之前更苍白也更阴冷,可看着她却一副赌气的模样,好像她欠了他,他还不计前嫌帮她似的。

十八娘便直接道:“戏作得不错,可自家人是什么德行我心里很清楚,王详若是有我的消息一定主动上报,哪里会顾念我是不是他姑姑。而那渔郎来洛阳是一年前的事,王详之所以才来渝州,不过是因为你一直在等可以拿捏我的机会。如今等到了,便将此时透给了周世康。”

“是又如何?!”周长乐越发生气,“我早说过你会心甘情愿与天下人说愿意嫁我!不必管我用什么方法,只达成便是!如今你与我乖乖服软儿,今夜好好伺候我,我便想法子给他留个全尸。”

十八娘却一点儿没被吓住,反嘲讽道:“你若强迫何需我同意?逼我服软不过是为了看我也煎熬苦痛。可我不会按你的意思想,人若死了尸体全不全有多大差别?”

周长乐气得一把按住她:“别装得对他无谓!你不过是为了气我才这么说!可你到底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狠?!他又有什么比我好?!”

她越以为可笑,看着他道:“我并不是喜欢他到非他不可,如我也喜欢你,背地里与你来往又有何不可?高兴了把你扶正踢了他也不是不可能。可我为什么连玩玩你都不乐意?”

周长乐惊诧却不信,她又道:“又或者说你该问,我凭什么喜欢你。是,纵然这世上并不是你对我好,我便一定给你想要的回报。可你对我不好,我还心向你,岂不是得了癔症?

你自以为费尽心机,可做过一件对我好的事?

你看着程子贤把我掳走,只等着他彻底把我与旁人隔绝,你再出手把我带走据为己有。你偷我的东西让别人以为我和崔鹤旧情复燃,私下有染。你恨吴虞要他死,却不管我是否会被牵连。你不关心我的喜好,不想了解我的志向,只想把我抓起来,身心都奉献与你一个人,我又凭什么心向你?”

周长乐听着手捏的越发紧,这时侍人来道:“郎君!前头…被带来了,圣上说到时候行礼了!”

他这才将她一把甩开,转瞬却又轻柔握住她的手带到高台上。

她盛装吉服华彩粼粼金光摇摇,站在这团花锦簇一寸千金的织毯上,看着他狼狈得被人押着一步步走近。

虽落魄至此却还是看得出他已尽力收拾过模样了,可他之前虽也瘦,却是精劲英武的,如今这么大的个子只瘦得往日的衣袍都越显宽松,可便是如此也没有难看,反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惹人怜惜的姿态。

他却走到她面前被人扣着一脚踢在腿上,直接跪趴在她脚下。像他说的,他从前九死一生时未肯屈膝向上天摇尾乞怜,可如今要也只能丧家犬一样任人侮辱。

旁人却都看着她,指望从她脸上看到怯懦无助慌乱惊恐,又或是嫌弃,可她却只是挽起层层堆叠绫罗广袖,俯下身,腕上的发带缠着,干净的指尖轻轻抚在他的头发上。

他这才擡起头来,目光仔仔细细在她脸上瞧着,亮亮的眼睛却停留在她面靥上,忽勾唇笑起来:“原真不是鸭子。”

今日是婚礼,她面颊上又画了一对雁,可这是宫廷妆娘的手笔,自然是细致生动的。

她听着也忍不住笑。

可台下原本议论吴虞到底有没有通敌叛国的声音竟霎时默了,甚至有些的心软的娘子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来。

“之前人说这王尚书是因为知道郎君做了叛徒,不愿与他同流合污才抛下他走的,可如今瞧着,倒不像是如此。”

“可不是,不说她以前是不是装得品行端正,只说她以前可是做过太子的先生,难道去外头还能得更大的好处?”

这时下头人赶忙上报周世康,周世康越发恼怒,立即摆手下令,那些人把吴虞一把拽到台下,却来了一位熟人,正是谭尚书。当初他虽便听程佑安的话撺掇圣上杀吴虞,但吴虞回来后他与吴虞一起推行裁军均田之事也是真的下了力的,且他也有手腕和能力,不过如今又彻底倒戈了,只能说他审时度势的能力也十分不俗。

谭尚书出来拿着卷文,站在高处厉声斥责道:“罪人吴虞,你在先帝在时谄上媚下把持军政独断弄权,然你仍不肯知足,竟藏了更大的祸心,接下来便细数你罪责以示天下,且看你敢不敢认。”

吴虞没有出声,谭尚书道:“此处有你与胡人往来文书,信里你与北胡勾结欲要通敌卖国,你认不认?”

吴虞这些审问听了无数次,此时已毫无波澜,只平稳答道:“不认。”

“此处有你与西边墨忠来往书信,证实你结党营私企图造反,你认不认?”

“不认。”

“吴虞,怂恿先帝施行暴政你认不认?”

“不认。”

“吴虞,忘恩负义在军中敛财你认不认?”

不认

“吴虞,作战时为图功劳贪功冒进你认不认?”

“不认。”

他们自吴虞被抓一直往前细细罗织了几百条罪,这些罪妙的却都是有据点而织,显然都是有与他熟悉亲近的人参与。

可吴虞也并没心虚和畏惧,一如这两年来,并不天真的费口舌解释,但也没有一句承认。

直到念到最后,谭尚书放下手里卷文,问他:“吴虞,当年你趁剿匪之机在江都劫掠士族财物,你认不认?”

吴虞这才终于擡头,却哑然了,一时台下围观的百姓也都诧异起来。

直到谭尚书又开口:“你同时掳走士族王家的女儿王氏十八娘,还以强逼她与你成亲,你认不认?”

吴虞果霎时颓然下来,不敢再擡头,好一晌闭上眼,自嘲笑了笑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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