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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今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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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兄这才不自在摸了摸纱帽,十八娘有些无语道:“若是王堇托你来请我绝不只是看字画,不过我去看看他有何目的倒也无妨。但劝你离他远点儿,他这个人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嘴有多甜心有多狠。”

被唬了几句,大堂兄多少有些顾忌起来,只得如实道:“倒也没什么,不过一副右军书帖的名家摹本,本来是想拿过来给你的……”

字写的不好倒学人家收书帖,十八娘瞥了大堂兄一眼,怕他去了王堇那反而被套话抓把柄,便把书帖从他手里抢了出来人丢回他家去,又来到王堇这。

根据大堂兄的指引,她来的这是王堇在城郊的一处小别苑。

此地倚靠小山,古朴清雅,一进大门便有扑面而来檀麝芬芳。

王堇正背手在院里,一听见她来,立即转身,只笑意盈盈道:“恭候妹妹多时了。妹妹自幼习书又见多识广,前几日我却得到一副手书,传言说是光武帝的真迹,特请妹妹来替我鉴别。”

她也没听说过光武帝还有手书流传下来的,一时也不禁有些好奇,便随王堇进屋,却见一副裱好的字挂在屏风上,纸上写的是:“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她看完都直接笑了,看王堇道:“阿兄倒是有闲趣,特意来请我玩笑。”

这句话是不是刘秀本人亲口所说还不一定,而且他说这话时还是个籍籍无名之人,就算在纸上留下了,谁会替他保存。且好写字的人,流传下来的也不过是碑文祭文公文,或是书信,这光武帝总不至于登基后特意把这句话写一遍单独留存罢。且这字和纸都很明显不是古物。

王堇也不是目不识丁的,怎可能会分辨不出这样假到像笑话一样的东西。她便也直接向朝王堇看过去,王堇却仍温和笑问:“十八娘以为此物如何?”

十八娘干脆没说话,王堇便又道:“妹妹不知啊,这字虽然是假的,但情是真的。”

十八娘则顺口道:“与其说情是真的,不如说利益是真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情在做选择时便起不到多大的决定作用。尤其那两个女子,也没有做选择的余地。”

王堇却问:“那假若是十八娘该如何呢,十八娘这样明理的女子,应该也会和她们一样为成全家族和丈夫委屈求全罢。”

十八娘却听出王堇话里有话,直接问:“阿兄想说什么?”

王堇这才道:“是听说吴侍郎要和魏家人联姻了。”

原来之前魏家是这个事。

王堇看出来她似是不知情,便又继续道:“我想吴侍郎对妹妹还是很疼惜,哪怕答应了魏家,应也舍不得与你分开,最后应该是让你和魏家娘子平起平坐,至少不会让她在你之上。”

虽十八娘知道王堇目的不纯,可他实在太会说话,只听着让她肚子里火一下被拨了起来。

见她如此,王堇自便又立即火上浇油:“光武帝虽也念故剑情深,仍是要委屈心爱之人屈居人下,而真正念故剑情深的孝宣帝却保不住结发妻子。但这世上还有元宝炬那般为了权势随口赐死原配的人。可见这出身下贱究竟不同,哪怕有一日大权在握,仍是不通礼义,只知利益。”

听出来了,这话表面在骂胡人元宝炬,实际在骂吴虞。

十八娘若有所思未发一言,好一晌才问:“阿兄,你方才说魏家和吴虞之事可作准么?”

王堇却不正面回答,只道:“吴侍郎是何人妹妹自比我这外人清楚。他是不贪享乐财色,可妹妹自也知道他在推行裁军之事,还要趁机动江南士族。朝中人或许往日未见得都一心贴服程相公,可吴虞这么干,别人可除了投靠程相公没其他选择了,毕竟哪个能站在朝堂上的不是士族?他唯一能拉来的,也就是魏家。魏家如今落魄至此,自也可以舍弃些利益换来重新与程家抗衡的机会。”

是,王堇此言几乎无懈可击,甚至连吴虞的性情都揣测得极对。

可王堇随即又道:“可妹妹也出身士族,当知他此举再声势浩大,仍不过是以卵击石,是妄想。以妹妹的学识和才能,在他身边仍是委屈了,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如今何不往最高处看?”

她擡眼,王堇却又更低声道:“圣上年纪大了,所育胎儿自是不稳,且便是生下来也继承大统,又一定能长大?

至于十八娘与招儿,这师徒也究竟算不得什么紧密关系。以妹妹的本事和头脑若得留在益王身侧,益王妃尚不能是你的对手,到时那至尊身侧,舍你其谁呢。”

真是好大一盘棋,她是听到此才捋清,王堇上来先以情动摇她与吴虞的情分,再以理分析吴虞注定失败的结果,最后给她指条明路,让她倒戈加献身。

而他的目的,还不就是策动她给吴虞在背后捅刀么?

想清楚她却只淡淡笑了笑,抚袖道:“阿兄,这世上所有人的眼光都会受出身所限,吴虞是如此,你我亦如此。”

王堇未懂她这突如其来的话,但自也不大高兴,十八娘则又继续挺直脊背,背手缓缓道:“阿兄莫要以为我妄言,你的局限便在于以为我是女子,眼睛便只会盯着丈夫,即使不专于他一人也只会再找另一个丈夫攀附。你以为我的心里不能关切世事,眼中不能见到众生。

不过我得告诉你,这些我都能看得见,也都能分得清。

一个人所做的事于大义无错,无论我与他关系好不好,都不会因嫉妒和私心去害他。

而一个人若于私事亏我,我也不会因他有甚大义小义便委屈我自己。

是以你的好意之于我,既不向往,也不需要。”

不想这时屋里砰一声水杯落地,一个内侍却慌张出来问:“益王殿下哪里比不上那吴虞?那吴虞不过是个卑贱之徒!”

原来益王自己也在这?

他们不会以为一边吓唬她,一边表示愿意纡尊降贵接受她,她就会立马满心欢喜攀上去罢。

但听这内侍的话也是可笑,此话表层是骂吴虞,实际上却是看不起她。就如她方才所言,这些人根本没把她当人看,不相信有眼睛有心有头脑,更不相信她能除了锦衣华服私心情爱,竟然还想别的事。

但她和这些人再说也究竟是徒劳,便直接对他们道:“我这般肤浅之人可管不了那么多,只图他模样好,行不行?”

他们全都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这时外头却有人来道:“王官人,听说王家十八娘在此,话可说完了?若说完了吴侍郎还在门外等她呢。”

“吴虞来了?!”

里头益王竟像是慌乱似的连忙带侍人从后门走了,王堇自没在拦,赶忙去里间照顾益王。

可她出来时倒未见吴虞,而是曹都统。曹都统道:“有个巡城的正好是以前吴侍郎手下的兵,见你被王堇带走一时未出来,着急时正好见到我便同我说了,他们可有为难你?”

十八娘摇摇头行礼道谢,见曹都统摆手便与他告辞离开。

吴虞急匆匆赶回来时,却见屋里点着灯没人,一转身却见里间衣裳挂在屏风上。

可他走进来却见浴桶边儿也没人,赶忙一步过来,却见桶里水没注满,她头上盖着帕子滑到桶壁之下去了。

他吓了一跳一把将她拎起来,见她这才迷糊着醒来,忍不住拽着唠叨她:“不回榻上睡,溺了怎么好?”

“溺了便淹死呗。”她迷迷糊糊得还嘴硬,越把他气得皱眉,“不许胡说!”

她瞥了他一眼道:“我乐意淹死,你出去。”

他却听出不大对劲儿,有些哭笑不得碰了碰她的脸问:“怎么惹了你?”

说着他才突然想起什么,却收起笑来认真道:“是不是大堂兄同你说了什么,我自江南下手并非是要装清高拿自家人开刀,而是因江南最富有,但军中也是最薄弱混乱之处,万一真有战事……”

真有战事,富得流油却无自保之能,自然会成为遭屠戮的首选…

十八娘却摇摇头:“你别看不起我,这有什么难懂的,你不解释我也知道。我是听说……听说魏家人找你?”

吴虞倒也没隐瞒,直接点点头,却问她:“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嚼什么舌头?”

她好好看了他几眼,却擡着下颌问:“是人家嚼舌头或只是说实话呢?”

吴虞却笑了笑,低下头捏住她下巴使劲儿亲了两下,拿浴巾把她抱出来,塞到被窝里低声道:“我还不至于被个败落的魏家摆布,不过他们也知道我却助力,便故意拖着我只想见我先妥协低头。”

十八娘却趴在枕头上道:“吴虞,其实我不是吃醋,只是不乐意被人愚弄。若你答应了他们便能利索许多,应了也无妨。反正你我都是自私的人,功名总比情宜要紧,也断不会生死相许那一套的,能凑合到现下已然是巧合。

我知道和魏家联姻他们自然能更倾力,对你所做的事助益很大。如你不好意思和我开口,现下我替你说出来也罢。”

她擡手在枕头底下摸索着拿到了一张纸,拿出来按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休书,吴虞,除夕前我便要回江都去了。”

这回又要丢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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