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宣讲故事(2/2)
“君安小姐方才在人群中想什么,想的那样入神,被人撞了也不知道躲。”萧星穆放开为她缠好的手,手里也时不时的挑一点软酪放进嘴里。
素来不喜这些甜食,但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沈君安停下手中的动作,抿了抿嘴唇,语气淡淡:“没想什么,只是跟珑语走散了,一时失了神。”
萧星穆一双鹰眼细细打量着她的情绪变化,他感受得到她心中有事,但她若是不想说,他也不想逼问。
从沈君安回城那日,萧星穆的心就没有放下过,他武功也算是了得,几次潜去沈府看她时,她都在花池边小憩,少些时候会跟院落里的婢女蒙眼打闹,那时她为数不多满脸笑颜的时候。今日本是重阳节,他想着她应该在家中与家人欢聚,却没想到她独上高楼,一张小脸被吹得绯红,发丝飞舞,美得那样醉人。
萧星穆本想着看她一眼就走,又见她带着婢女溜出府外,所以好奇心驱使他远远的守着她,看着她在人群中探头探脑,又看着她冲进人群时惶恐无措,她就呆愣麻木的立在嘈杂的人群中失了神,看着她的样子时,他心疼了,等他穿过人群到她身边时她还是受伤了,好在没有流血。
月夜高悬,凉风飕飕的刮进阁楼,沈君安静静趴在窗栏上俯视着皇城的点点灯火,一时间好多好多疼痛钻进沈君安心中,她提起手边的桃花醉猛地灌了一口。
风太大,酒太烈,沈君安原本白嫩的小脸上挂上淡淡的桃红,眼眶有些湿润,眉心的红痣本是为她增添仙气,现在倒添了几分妖炙:“阿宣,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萧星穆眼中含情专注的看着她,更凑近了她一点:“嗯。”
沈君安收回俯视着外面的目光,语气淡然:“有个女孩名叫小五,自她记事起,就是被人用一条长长的锁链养在庄子里,她整日蓬头垢面,像狗一样活着,在她六岁那年,佃户聚在一起庆祝庄子丰收无人管她,有一个叫刘管事的找到她说她爹娘来接她,还给她换了身火红的棉服,女孩兴喜极了,跟着他去了街市上,街上人潮汹涌,刘管事在人群中松开了她的手,女孩回头时已经找不到他人,这是女孩第一次见那么多人,惊慌使她在人群中穿梭,她很害怕,但体质特殊让她掉不下半滴眼泪,她没有出过庄子不认识回去的路,只能蹲在街巷角茫然的哽咽,忽然暗处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将她迷晕了过去。”
说到这沈君安有些哽咽,声音中带着颤抖,她极力的克制,随手拎起一旁的酒壶猛地灌了一口:“后来女孩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中醒来,地牢很小,也只够女孩一人躺平,手上和脚上也都被戴上了镣铐,她拼命的呼救,没有一个人回应她,地牢太黑了,见不到日月的交替,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她唯一能感受到人的存在,就是在她饿极了时,会有人从地牢狭小的洞口扔进一些动物的尸体,起初为了活命女孩还能迎着浓重的血腥味啃上两口,慢慢的女孩就在想,她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为什么要像个畜生一样活着,于是她开始不再妥协,不在碰扔进来的东西,日子一天天过去,地上浓重的鲜血味变得恶臭,女孩也只缩在墙角静静等死,后来那些动物的尸体越堆越高,外面的人察觉到不对打开牢门才发现女孩奄奄一息了,那人将她拖了出去,朝她嘴里灌着一些难喝的汤药,趁那人不注意,女孩激发出全身的力气用手上的锁链死死的勒住那人的脖子,可是她的力气还是太小了,很快就被那人挣脱,她想跑,那人却死死的薅着她的头发,她抱着必死的心,抓起一旁的木棍捅瞎了那人的眼睛,也激怒了他,所以他抄起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狠狠地向女孩身上抡去,直至女孩没有了呼吸......”
沈君安许许是真的醉了,眼眶红的让人心疼,故事还没讲完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沈君安没有道明这女孩是谁,一旁的萧星穆听着这一字一句,心好似在滴血一般,膝上的拳头紧握,指甲快要嵌进肉里,他光着听着就感觉自己快要痛死了,那她呢?她又是怎样挺过来的,难怪每次见她时都感觉她快要碎了,原来是死过一次了。
萧星穆颤抖着手想要抚一抚沈君安有些惨白的脸颊,还未触碰到就见她蹙起了眉,像是梦见了不好的事,他只得克制的卷起即将碰到她的那只手,随即褪下自己墨色的披风披在她身上,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似是在安抚。
见她睡熟,萧星穆阖门而去。
听见关门声,沈君安睫毛微颤缓缓睁开通红的眼眸,她也知道为何会对阿宣揭开自己的伤疤,兴许是酒喝多了,兴许是太痛了,心里已经装不下这些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