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战鼓催人急,稚子守家宅(2/2)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屯兵营房,临时被收拾出来,搭起了许多帐篷和简易木板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一种沉闷的呻吟声。运送伤员的马车络绎不绝,身着不同颜色号衣的医官、学徒、民夫穿梭忙碌。
明明紧紧牵着秦沐歌的手,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杂物和水渍。他看到了很多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有的躺在担架上被抬进去,有的拄着拐杖慢慢走着,脸上大多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疲惫和痛苦。
秦沐歌将他安置在一处相对干净、有嬷嬷看着的帐篷里,叮嘱了几句,便匆匆投入了救治工作。明明透过帐篷的缝隙,能看到母亲和其他大夫忙碌的身影,听到他们简洁快速的指令。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纪很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学徒,端着一盆换下来的、染血的绷带和污水,匆匆从帐篷前走过,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盆里的污水差点泼出来。小学徒自己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明明看到了,犹豫了一下,跑了出去:“小哥哥,你没事吧?”
小学徒稳住身形,看到是个衣着精致的小孩,愣了一下,连忙道:“没事没事,小少爷您怎么到这来了?快回帐篷里去,这里脏。”
“我来帮娘亲的忙。”明明说着,看了看他盆里脏污的绷带,“这些是要拿去洗吗?我帮你倒到那边的桶里吧?”他记得进来时看到角落有专门收集污物的大木桶。
小学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小少爷,这哪能让您动手,脏得很。”
“没关系的,我不怕。”明明很坚持,“娘亲说,在这里帮忙的人,都是在做好事。我也想做点事。”
小学徒拗不过他,又确实急着去处理别的伤员,便道:“那……那就麻烦小少爷了,您小心点,倒到那个红色标记的木桶里就行,千万别碰脏水。”
明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端起那个对他而言有些沉的小盆,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角落,将污水倒入指定的木桶。虽然动作稚嫩,却十分认真。
这一幕,被不远处正在给一名伤兵检查伤口的秦沐歌看在眼里。她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更有欣慰。
稍后,秦沐歌处理完一个紧急伤患,暂时有空,便过来找明明。明明正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沾了点清水,给一个因为疼痛而低声哭泣的、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伤兵(可能是随军的杂役或亲兵子弟)擦脸,小声安慰着:“不哭不哭,我娘亲是神医,她会治好你的。”
看到母亲过来,明明眼睛亮了一下,小声问:“娘亲,那个小哥哥的腿……能保住吗?”
秦沐歌看了一眼那少年血肉模糊、已然变形的小腿,心中叹息,面上却温和道:“娘亲会尽力。明儿,你做得很好,知道帮助和安慰别人。”
“娘亲,”明明仰起脸,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打仗……是不是会让很多人受伤,很多人死掉?”
秦沐歌沉默了一下,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是的,明儿。战争很残酷。所以,我们才要努力去救治伤者,去尽快结束战争,去让那些挑起战争、让无辜的人流血牺牲的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明明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救治伤者”和“结束战争”。
接下来的几天,明明几乎每天都会跟着秦沐歌来伤兵营,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帮忙递送干净的纱布、给能自己喝水的伤员喂水、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伤势较轻、愿意说话的伤兵旁边,听他们讲一些北境的风土人情或是战场上的片段(当然是经过美化和省略的)。他的存在,像一抹亮色,给这个充满伤痛的地方,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温暖和生气。连一些原本情绪低落的伤兵,看到这个乖巧懂事、眼神纯净的王府小世子,心情也会好上一些。
十月初十,萧璟南下后的第一封家书,终于送到了秦沐歌手中。信中说,他已与萧瑜会合,南疆局势依旧胶着,镇南王凭借地利和多年经营,抵抗顽强,且似乎得到了不明势力的武器和粮草支援。战事艰苦,但军心尚稳。萧瑜之前中毒的护卫,在秦沐歌持续提供的药方调理下,已有两人基本康复,剩余一人也在好转。信末,萧璟特意问起明明和曦曦。
秦沐歌将信反复看了几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将信中关于萧瑜和伤员好转的部分,告诉了叶轻雪,轻雪听后,泪水涟涟,却是欢喜的泪。
傍晚,秦沐歌将明明叫到身边,将家书给他看(认识的字部分)。明明指着“父字”那两个熟悉的字迹,小脸上露出笑容:“爹爹平安!”
“嗯,爹爹平安,十三皇叔也平安,受伤的叔叔也在好起来。”秦沐歌搂着他,“这都是好消息。”
夜色降临,京城万家灯火。伤兵营里依旧有低低的呻吟和忙碌的身影。仁济堂后院的灯光也还亮着,几名大夫在整理明日要送往前线的药材清单。
明明坐在自己房间的小书桌前,就着烛光,在一张小小的宣纸上,用稚嫩的笔迹,认真地画着什么。画面上,是一个穿着盔甲的高大背影(代表爹爹),旁边是一个稍矮些的、拿着剑的身影(代表十三皇叔),远处有山,有天,还有……几株小小的草药。
他在画的
战火纷飞,家书万金。稚子笔下,是最朴素的祈愿,也是对“守护”与“平安”最初的理解。而这场席卷帝国南北的战争,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更多的考验与离别,还在前方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