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重生官桥查奇案三(2/2)
姬照行哭丧着脸继续道:“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沈寒亭道:“想去雨中叫西风,尽管说。”
姬照行听着仿佛天要下漏了一般的雨声,“啪”地闭上了嘴,小心翼翼将被子拉高盖住眼睛,老老实实不吭声了。
眼前一黑,沈寒亭挥手之间,照亮的几根红烛也统统熄灭个干净。
姬照行蹑手蹑脚地翻了个身,在心里后悔道:我这张嘴,怎么这么欠揍呢!
明明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日子,结果回来第一天就惹师尊不痛快...明天一定得想个办法哄师尊高兴...怎么哄呢...
他就着胡思乱想睡着了。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刚化形下山那段日子——涂山的狐貍完整化形后都要被赶下山,直到长成能过关斩将杀回山上的厉害角色才能重归涂山。
可他化形的时候只有十岁,固然天资聪颖,却在人间难以立足,那天就因为饿极偷了一个馒头,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被卖馒头的追着打出几条街,终于昏倒在街口。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被师尊抱在怀里御剑而行,那张灿若白雪的容颜耀花了他的眼,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低垂下来问他,要不要上蓬莱修道。
姬照行急切地正要答应,忽然,像是从师尊剑上跌落,身体急速下坠,他回到了寒声殿那张妖主宝座上,没有师尊,没有蓬莱,只有他孤寂一人,似乎这才是真正的现实,只有他一个人,作为妖主,众叛亲离、耀武扬威地做那只丧家之犬,永堕孤独地狱——
姬照行猝然睁眼,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粗气,半晌,眼前大红的帐顶才逐渐真实起来,他缓慢地扭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进了沈寒亭怀里,此刻正紧紧拽着对方的衣襟。
沈寒亭闭着眼睛沉梦正酣,本就欺霜赛雪的肤色在月光之下莹白得几乎透明,更显得眉心那枚朱砂痣殷红如血,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映出一圈阴影,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颤抖。
姬照行无声地长出一口气,得寸进尺地往里挪了挪,仗着沈寒亭未醒,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又将脑袋在对方衣领处蹭了蹭,满足的嗅了嗅师尊身上兰草香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似乎是在惊涛浊浪中抱住了一块渡河的浮木,在渺茫的浮生中抓住了现世那一丝珍贵的心安,姬照行被噩梦扰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寒声殿中午夜梦回惊醒时心口凉飕飕的空虚,走钢索一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恐惧,终于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因为故人旧梦终于回头,踏上了宁静的彼岸。
深浓夜色中,属于姬照行的那一道呼吸终于又归于匀净。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姬照行眼皮上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拉了拉被子,将脑袋蒙住预备继续大睡特睡,忽然臀部遭遇重击,便身不由己地滚了一圈,“扑通——”一声砸到了地板上。
这下可是不清醒也不行了,姬照行揉着屁股,朦胧间想起自己昨晚临睡前干的好事,连忙做出一副类似于“徒儿知错了、徒儿好柔弱”的无辜神情,坐起身看向榻上的沈寒亭。
沈寒亭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吐出两个字:“懒惰。”
他怎么又忘了,师尊一向是卯时鸡鸣则起,大概是被他拽住了衣襟才勉为其难陪他睡到天光大亮,见他还不愿起,新仇旧恨一起算,只是踹他一脚都是轻的...
只是这怎么能怪他,在寒声殿的时候没人管,他一向都是何时睡醒算何时,作息紊乱昼夜颠倒,哪能这么快就掰回来?
姬照行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没话找话问道:“师兄呢?怎么一大早起来不见他人?”
沈寒亭一寸一寸将自己里衣上的褶子抚平,答道:“惊弦一个多时辰前便出去沿街查访了。”
沿街查访就沿街查访,还专门强调一下“一个多时辰前”,师尊这是又敲打我啊!姬照行缩着脖子在心里哀嚎:怎么又又又忘了,如无意外,师尊一向很是记仇啊!
他终于认清了只凭一张嘴是哄不好沈寒亭了,赶紧将闻惊弦出门前备好的早饭端过来摆好,狗腿道:“师尊请用饭。”
沈寒亭道:“凉了。”
姬照行大喜,没说不吃就是还有机会!于是赶紧运起灵力将粥和小菜都暖热了,又殷勤道:“师尊,徒儿都热好了,刚好下口。”
沈寒亭:“嗯。”动作优雅地尝了一口,又道:“坐下吃。”
姬照行热泪盈眶,赶紧恭恭敬敬在沈寒亭旁边坐了,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在心里为自己掬一把泪:做个二十四孝好徒弟真的太难了!
还没吃两口,闻惊弦一路闯进来,见沈寒亭在吃早饭,连忙刹住脚抱拳道:“师尊,徒儿有发现!”
沈寒亭问道:“有何发现?”
闻惊弦铿锵有力道:“方家家主喜欢逛青/楼!”
“噗——”姬照行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粥喷出去三丈远。